这一次，他褪去了所有闲散的笑意，声线浸着一层淡漠，平静却透着疏离，分明是明知故问：“哪位？”
听筒那头静默须臾，一道熟稔又轻佻的笑声才传了过来。
钻石的语调戏谑，带着几分惯有的玩世不恭，活像混迹星际夜市酒吧、随口搭讪陌生人的浪客：
“听听这冷冰冰的语气——我们高高在上的「愚人」大人，又是被谁惹得满心不快了？”
安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带着淡淡的不耐。
“除了你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有麻烦才会想起我的大忙人，还能有谁。”
他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随即开门见山道：“别绕弯子，说正事，找我什么事。”
“倒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钻石的语气松松散散，带着看热闹的闲适，“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你看了吧？感想如何？”
“当然看了。至于感想……”
安悠然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单手搭在扶手上，语气里漫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得与张扬，以及一点点漫不经心：
“句句属实。如果能再带上几张我的照片来体现一下我的帅气，就更好了。”
“厚颜无耻，不愧是你。”
钻石笑了一声，“不过按照原本的计划，公司确实是想带上几张你的照片的，不过被你的小秘书拒绝了。”
“琥珀？为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个小家伙护食了呢？”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像细冰碴子猝不及防扎进平静的湖面。
方才还慵懒闲适的氛围瞬间冷凝。
安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眉眼沉沉地压了下来，声音冷得彻底，不带半分玩笑余地：“钻石。”
他一字一顿道，“再拿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会让你后悔站在我的面前。”
“哦～那真是太可怕了。”
钻石半点不怕他的威慑，语气里满是玩味，却又藏着一丝刻意的尖锐：
“说句公道话，我都替那个小家伙觉得不值。也就只有你这样冷血的人才会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工具。”
“……”
安沉默了。
他没有暴怒呵斥，也没有开口辩驳。
整个人静静靠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阵沉默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钻石也敏锐察觉到了这份紧绷的沉默，知道分寸已到，再闹下去只会撕破脸，当即悻悻地收起所有玩笑，草草跳过话题。
“好吧，说正事。”
他的语气褪去玩闹，染上几分真切的感慨。
“董事会的那些人对你可真好，平日里相互打生打死的，可到有关你身上的问题时，意见又会出奇的一致。”
安淡淡抬眸，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还能是什么。”
钻石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现在，公司在讨伐铁墓这件事上的功劳全都被你抢了，播报里可是半点没提到我战略投资部啊……”
“你想让我帮你邀功？”
“那可不敢。”
钻石立刻否决，带着几分自嘲：
“全公司上下，谁敢抢你的风头？我可不想哪天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就被剥夺了竞争董事的资格。”
短暂停顿后，他终于道出了真正的目的，语气认真下来：“我是想托你帮个忙，我和星穹列车搭线。”
“这件事在会议时我就和你提过，现在只有你借着度假的名义贴近列车，由你出面，远比我贸然接触要好……”
“和列车搭线？”
安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淡，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调侃：
“我还以为你们只是随口聊聊，没想到你们是真打算牵头组建所谓的「反毁灭同盟」。”
话音落下，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回绝。
“可惜，你来晚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宇宙里那层隔绝一切的亚空障壁上，澄澈又冰冷。
“我和「命运是奴隶」的阶段性合作，早就已经终止了。我的假期，也一并结束。现在的我，就在庇尔波因特。”
安说得没错，他最初和艾利欧的合作，仅仅是止步于找到那个和爱莉希雅很像的女孩。
至于后面的事情……
如今目的已然达成，多余的合作、无谓的约定，他半分都懒得恪守。
所谓的剧本，也只有那只猫会重视罢了……他想干什么，星神也管不了。
“所以，这是拒绝了？真是可惜。”
钻石惋惜地叹了口气，本打算就此结束通话，临挂断前，又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新鲜趣闻，忍不住再度调侃出声：
“对了。十年前被你亲手带回公司的那个孩子，如今职级就只比你低一级了，后浪推前浪啊～老朋友，你就没什么感触？”
安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谁又到46级了？”
“砂金。”钻石顿了顿，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他和你说？”
“……没有。”
短短两个字，轻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听筒那头的钻石瞬间摸清了端倪。
他缓缓道：“好吧，我还以为他会邀请你出席他的升职宴呢。现在看来，你们的这层关系，远比我预想的更加矛盾。”
电话这头，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安才缓缓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了点平实的认真：“他没喝酒吧？”
钻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茫然反问：“什么？”
“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嗤笑：“这种事情你该去问翡翠，我可没空盯着这群小辈的一举一动。”
说罢，钻石干脆利落地收尾：“好了，闲话至此，刚好半个系统时。再见，我的老朋友。”
短促的忙音响起，通话彻底切断。
手机屏幕应声暗下，办公室重新被死寂笼罩，比通话前更显空荡冷清。
安维持着原本的坐姿，静静坐了很久，没有动弹分毫。
窗外是庇尔波因特日复一日、永恒不变的景致，霓虹光影落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出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无趣。
心底只剩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