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站在寰宇顶端的两位大人物,救下她的原因,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可爱”?
荒谬,却又莫名让人无从辩驳……
停云的视线在安的背影,和他怀里的猫猫糕之间来回游走,心底百转千回,万千疑问到了嘴边,最终也只是轻轻抿紧了唇瓣,尽数咽下。
良久,停云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顾虑,白皙修长的玉腿缓缓抬起,走上了舷梯。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一条归途,还是一场新的旅行,她总要做出选择的。
身后,舱门缓缓滑动、合拢,彻底遮住了那浩瀚星光,将整片无垠星海都隔绝在外……
舱内光线柔和,安静无声。
安懒懒倚在座椅上,怀里松松软软揣着圆滚滚的猫猫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家伙蓬松的粉色绒毛,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自己做坏事时被主角团开挂打败就算了,没想到一时兴起做一回好人都要被怀疑……’
‘唉~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他垂眸低头,视线落回怀里的小东西身上。
一双剔透的粉紫色瞳眸干干净净,盛满了纯粹的懵懂与依赖,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软乎乎的小身子微微蹭着他的掌心,像是在询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心底那点郁结的烦闷,瞬间被这可爱的小家伙冲淡大半。
安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道:“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唔姆~」
猫猫糕似是听懂了,当即扬起小脑袋,发出一声清脆又欢快的软糯叫声,小尾巴轻轻扫过安的手腕。
安看着它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言语,任由舱内的静谧裹挟着他们,静待航程开启。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片刻,变故骤然发生。
方才还乖乖窝在他怀里的小家伙,猛地蓄力一蹬,轻盈的粉色身影瞬间从精致的糕壳里一跃而出,灵巧躲开了他下意识去捞的手,一溜烟朝着后方静立的停云蹦跳而去。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安维持着抬手虚捞的姿势,怀里徒留一个空空荡荡、软乎乎的糕壳。
他整个人当场僵住,眼底写满了猝不及防的茫然,以及一脸生无可恋的懵逼……
星舰缓缓启动,驶向那片熟悉的仙舟疆域。
而在罗浮之上,景元、白珩、镜流三人,此刻虽站在不同的地方,但都一同望着那一轮月亮。
他们不知道,那个让他们等了许久的人,正在归来的路上……
……
时间过得很快。
星舰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罗浮星槎海的僻静港口。
厚重的舱门缓缓开启,裹挟着仙舟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隔许久,安再一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仙舟眼线遍布、讯息通达,大小事务从无遗漏,更何况是他这般特殊的到访。
那位“闭目将军”的心思与眼界,从来都是洞若观火。
不用想也知道,他登临罗浮的消息,此刻定然已经传到神策府,景元多半已经抛下手中琐事,正朝这边赶来……
安收回远眺的目光,悠然转身,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停云。
女子静静立在风里,翠绿的眼眸望着这片阔别已久的故土,眼底交织着层层复杂的情绪。
有重归故里的期待,也有世事变迁、物是人非的恍惚,还有一丝历经劫难、恍如隔世的迟疑。
安望着她的模样,抬头望向头顶澄澈明媚的天光,微风拂动他的衣角,嗓音轻缓又平和,带着几分切身感悟:
“我也曾深陷和你一样的窘境。名字、身份、记忆、经历……”
他语速放缓,带着淡淡的唏嘘:
“我不记得过去,好像永远比另一个‘自己’慢了一步,不清楚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活成了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话音微微一顿,他侧首看向神色动容的停云,眉眼舒展,唇角带上了一抹浅笑: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旁人没有的新奇体验,不是吗?按照星穹列车那群人的话说——数世往回皆空虚,不如重新启程。”
停云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满是感念:“从未想过恩公竟有这般曲折过往,小女子受教了。”
安轻轻颔首,正欲再说些什么,脑海里骤然闪过那个粉色小身影,于是随口问道:“对了,那个小家伙呢?”
“它……”
这话一出,停云唇瓣微抿,欲言又止。
她眸光闪烁,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解释方才的乱象,脸颊悄然涌上淡淡的燥热。
下一瞬,她忽地别过脸颊,一声细碎轻咛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白皙的脸颊漫开一层极不自然的嫣红。
她下意识抬起纤纤细手,翘起无名指与小拇指,轻轻挡在发烫的唇前。
两只狐耳微微颤动,其中一只软软垂落,九条蓬松的狐尾再也遮掩不住,骤然在身后尽数显化,轻轻摇曳。
而她身前那朵精致的莲花花苞微微颤动,紧接着,那个消失许久的猫猫糕骤然探出了脑袋。
「唔姆唔姆——」
细碎的叫声轻轻响起,猫猫糕扒着莲花边缘,探头探脑,小身子一动一动,牵连得周围的花苞也跟着轻轻摇晃。
那摇曳的模样,仿佛下一秒花苞便会轻轻脱落,露出内里白皙的花蕊。
那画面,透着说不出的微妙……
安:“……”
他脸上所有的从容、淡然与笑意,瞬间僵住。
空气骤然凝固,微风静止,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消失。
此情此景,尴尬如同潮水般将他层层裹挟,让他恨不得当场原地爆炸。
他连忙对着停云连连道歉,途中还用命途力隔空将小家伙拎了出来,重新塞回那个糕壳里……
事已至此,即便安脸皮再厚,也实在没脸亲自将停云安然送到驭空将军手中。
这小家伙刚刚惹出来的麻烦,实在太过……难绷。
于是迫于无奈,他只能随便找了个敷衍又蹩脚的借口,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