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些保镖,虽然被那股恶臭熏得七荤八素,但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十几个箱子,全部打开。
结果。
不出所料。
不是石头,就是猪粪,要么就是羊粪蛋。
整个交易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农家肥展销会。
段蛇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在这一刻,他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猪粪和羊粪蛋堆起来的,臭不可闻的笑话。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开箱的保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丢掉手里的箱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最小的密码箱。
箱子里,没有石头,也没有粪便。
只有一块黑色的,挖了凹槽的泡沫海绵。
海绵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墨绿色的,表面凹凸不平的……手榴弹。
是那种老式的,拉环式的菠萝雷。
手榴弹的拉环上,还用红色的丝线,系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
卡片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画着一个大大的,龇牙咧嘴的笑脸。
旁边,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惊喜吗,铁子?”
山谷里。
死寂。
一种混杂着猪粪、羊粪、汽油以及浓烈火药味的死寂。
那张画着龇牙咧嘴笑脸的卡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惊喜吗,铁子?
这五个歪歪扭扭的字,此刻拥有着比任何威胁都更恐怖的魔力。
它将这场本该血腥而严肃的军火交易,变成了一场荒诞到极致的闹剧。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岩石的阴影里。
“噗……”
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没忍住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赵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憋笑憋的。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眼泪从眼角疯狂地往外飙。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跟犯了羊癫疯似的。
他快要憋出内伤了。
太他妈损了!
老大这一手,简直是笋到家了!
杀人诛心啊!
不,这比杀人诛心还狠。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段蛇的脸皮扒下来,扔进粪坑里,还让他自己搅和两下。
石头。
猪粪。
羊粪蛋。
最后再来个笑脸手榴弹。
惊喜吗,铁子?
赵磊一想到那张卡片,就感觉自己的笑穴被连续戳了三百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旁边的苏虎,虽然没有赵磊这么夸张,但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那张一向严肃冷酷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十分古怪。
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不笑,又实在忍不住。
最后,只能憋得脸部肌肉都有些抽搐。
他现在终于明白,苏云为什么要在计划里加上“搞心态”这一环了。
这哪里是搞心态。
这是直接把对方的心态,搞崩了啊。
就连一向冷淡的苏厌,此刻也微微侧过头,肩膀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着。
这三个人,就像是坐在VIp包厢里看戏的隐形观众。
看着下方那群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火拼的亡命徒,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
“你……”
坤坤的目光,终于从那颗手榴弹上移开,重新落回段蛇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好奇。
“你管这个,叫惊喜?”
段蛇的身体,猛地一颤。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山谷里的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的大脑,直到此刻,依然是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钱呢?
他那十几箱的现金和黄金呢?
怎么就变成了一堆破石头和屎?
是谁干的?
什么时候干的?
他为什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坤坤少爷,你听我解释……”
段蛇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听起来像是破旧的风箱。
“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有人在陷害我!”
“对!一定是段龙!一定是他干的!”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不远处的段龙身上。
站在阴影里的段龙,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向自己的亲弟弟。
这个蠢货!
废物!
到了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居然还想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坤坤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笑了。
那笑容,纯真。
但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陷害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不,不。”
“我不关心谁陷害你。”
他的目光,扫过段蛇身后那些脸色煞白,连枪都快握不稳的保镖。
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那些眼神凶悍,杀气腾腾的手下。
“我只知道。”
“我带着诚意,带着最好的货,来到你的地盘。”
“而你,段二少爷。”
“却用一箱石头,十几箱的猪粪羊粪,还有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炸的破手榴弹,来欢迎我。”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耍吗?”
“咔嚓!”
话音未落。
他身后一个离得最近的亡命徒,已经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段蛇的眉心。
段蛇的保镖们握着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气氛,紧张到极点。
一场血腥的火拼,一触即发。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
是段龙。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却异常镇定。
他快步走到场中,先是对着坤坤,微微躬了躬身。
“坤坤少爷,请息怒。”
然后,他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段蛇,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这一声骂,中气十足。
把所有人都骂得愣了一下。
段蛇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哥,你……”
“闭嘴!”
段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神里充满失望与鄙夷。
“交易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不想着怎么弥补,居然还在这里胡乱攀咬,推卸责任!”
“我们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