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起码有半米高的文件，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段狗看到苏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的广场。
他从苏厌手中接过最上面的一本账册，随手翻开。
“段狗，段氏家族家主。”
“三十年来，主导黑石镇所有非法交易，涉及军火、毒品、人口贩卖，敛财超过三百亿。”
“证据，你脚下那个洞里，藏着二十年的账本，够你枪毙一百次了。”
段狗的脸，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还有你。”
苏云的指尖点向段狗旁边的一个长老。
“段二爷，负责家族武装和暗杀，手上至少背着上百条人命。”
“证据，你老家后院那颗槐树底下，埋着无数尸骨，要不要现在派人去挖出来给你看看？”
那个被称为段二爷的老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苏云没有停下，他一个个地念过去，将段家几个核心长老的罪行，连同最隐秘的证据藏匿点，全都说了出来。
每说出一个，就有一个人面如死灰。
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了。
所有镇民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苏云合上账册，抬起眼皮，扫向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拿起苏厌手里的平板电脑，点亮屏幕。
“你们不是喊冤吗？不是说你们是良民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这些良民，都干了些什么。”
他将平板连接上现场的扩音设备。
“张屠夫，广场东边第三排那个胖子。”
“你别躲。”苏云的声音陡然变冷。
人群中一个胖子身体一僵。
“你家猪肉铺，是段家的一个中转站。”
“每次有货进来，你负责分割和伪装。”
“这些年来，经你手处理的毒品，超过上万斤。”
“作为回报，段家让你垄断云省所有的猪肉供应，对吧？”
那个张屠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李寡妇，靠南边哭得最大声那个。”
“对，就是你。”
一个中年妇女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男人十年前帮段家运货，黑吃黑被沉了江。”
“段家为了封你的口，每个月给你五万块钱。”
“而你的任务，就是监视镇里所有外来人口的动向，向段家汇报。”
“这十年，因为你带领的老弱妇孺的团伙告密，至少有上百个前来调查的便衣警察，人间蒸发。”
李寡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整个广场，此刻已经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真相，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苏云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还有开旅馆的王麻子，你的旅馆是段家用来销赃的窝点。”
“卖豆腐的孙老头，你负责给他们传递消息。”
“甚至那些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老人，你们也不是无辜的，你们负责在关键时刻，用碰瓷和闹事的方式，阻拦外来车辆，为他们的交易争取时间！”
“这个镇子，从上到下，从老到幼，有一个算一个，谁的手是干净的？！”
“你们享受着段家带给你们的富裕，帮他们掩盖罪行，成为他们犯罪链条上的一环，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帮凶！”
“全员恶人！”
苏云最后四个字，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刚刚还在嘶吼喊冤的镇民，此刻全都低下了头，眼神躲闪，再也不敢出声。
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陈部长和刘向国等人，看着平板上不断滚动的名单和后面附带的详细证据，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们费尽心力都查不到的东西，苏云和苏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部搞到了！
苏云关掉扩音器，将平板扔回给苏厌。
他缓缓踱步到人群前方，目光在数千张惊恐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身上。
女人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
苏云嘴角微微扬起，他抬起手指，遥遥地指向那个女人。
“下一个，到你了，吴家媳妇。”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双眼睛，汇聚在广场角落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茫然、与一丝丝同情的复杂目光。
女人接触到苏云视线的瞬间，整个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剧烈地一颤。
她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呢喃。
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身体不住地向后缩，试图躲进人群的阴影里。
然而，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她无处可藏。
陈部长和刘向国等人顺着苏云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写满了疑惑。
平板跟名单上都没有她的名字……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年轻母亲。
她能有什么问题？
苏虎捅了捅身边的赵磊，压低声音。
“老大这是干啥呢？”
“这个审问对象？这……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而且这名单上也没有……”
赵磊摇了摇头，满脸凝重。
“别说话。”
“你永远可以相信老大，他指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苏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在女人眼中，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他缓缓放下手指，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女人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女人的心脏上。
沉重。
且致命。
周围的士兵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女人抱着孩子，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苏云在她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吴家媳妇？”
苏云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戏谑的疑问。
女人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