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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和水,营地可以分你一份,不多,但饿不死。伤口,莉娜懂一些草药和……别的处理方法,可以帮你看看。”

灰眼长老看向不远处,那个灰色眼睛的女人正靠在远处一根柱子上,看似随意,实则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谈话。

“至于延缓印记恶化……”他沉吟了一下,“‘夜莺’笔记本里提到的‘净化频率’初步数据,或许有点用。那可能是她研究‘安魂曲’时发现的、某种能暂时‘安抚’或‘屏蔽’Λ-7活性对你影响的频率波段。但记住,那只是治标,而且可能有未知的风险。真正的方法……”

他摇了摇头,“或许在‘门扉’附近,或许在‘钥匙’本身,或许……根本不存在。”

灰眼长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跑,尤其别靠近营地边缘和竖井方向。明天,莉娜会带你去处理伤口,顺便,有些地方需要你辨认一下——你带来的地图上,有些标记我们看不太懂。疤脸,看着他。”

说完,灰眼长老转身,佝偻的身影缓缓融入了营地的阴影中。

楚默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营地中央跳动的篝火,心中五味杂陈。

暂时安全了,代价是成为“遗民”观察和利用的对象,被卷入一个关于“预言”和“门扉”的更宏大、也更危险的漩涡。

手腕的灼痕隐隐发热,仿佛在呼应着灰眼长老的话语,也仿佛在提醒他,时间,或许并不站在他这边。

莉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破旧的、用某种金属罐头改造的杯子,里面是温热的、散发着奇怪气味的浑浊液体。

“喝了吧,能驱寒,也有点镇痛作用。你的手,让我看看。”

楚默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液体味道古怪,辛辣中带着苦涩,但入腹后确实带来一股暖意,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他伸出受伤的右手腕。

莉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楚默手腕上脏污的绷带。

当看到那红肿发黑、边缘蔓延着暗红色纹路、中心灼痕微微搏动的伤口时,她的灰色眼眸微微一凝。

“腐蚀伤,混合了Λ-7的活性污染。普通药物没用,甚至会加重。”她抬头看了楚默一眼,“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我有点……特别的办法。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示意楚默坐好,然后从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皮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暗紫色叶子;一小块散发着微弱腥气的、类似树脂的黑色胶状物;还有一把小巧的、刀刃异常锋利的骨刀。

“这是什么?”楚默有些警惕。

“能暂时压制活性,防止污染扩散的东西。”莉娜没有过多解释,她用骨刀小心翼翼地刮掉伤口周围一些坏死的、呈现诡异颜色的组织,动作熟练而稳定。

楚默咬牙忍着剧痛。

然后,她将那片暗紫色叶子放在掌心揉搓,直到叶子渗出一些粘稠的、散发着清凉苦味的汁液,涂抹在伤口周围。

接着,她又用骨刀尖挑起一点黑色胶状物,在篝火上稍微烤了一下,胶状物立刻融化,散发出一种更加刺鼻的、混合了焦糊和奇异香料的气味。

她快速地将融化的黑色胶质滴在伤口中心、那个灼痕之上。

“嗤——”

一股白烟冒起,伴随着皮肉灼烧的细微声响和更加剧烈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刺痛!

楚默闷哼一声,几乎要跳起来,但被莉娜用眼神制止。

那黑色胶质接触到灼痕,仿佛发生了某种激烈的反应,灼痕的光芒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搏动的频率似乎也减缓了一些。

而伤口周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似乎也停止了蔓延,甚至略微消退了一点。

剧痛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减弱,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的钝痛。

但之前那种持续的、仿佛在皮下游走的灼热和瘙痒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楚默喘息着问,额头上满是冷汗。

“阴影苔的汁液,能暂时麻痹被污染的组织,减缓活性扩散。黑寡妇巢的树脂,经过特殊处理,能‘吸收’或‘中和’一部分Λ-7的活性残留,尤其是针对这种‘绑定’型的印记。”莉娜一边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口,一边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只是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树脂的效果会随着时间减弱,而且用多了,你的身体可能会产生依赖,或者……引来其他喜欢这种‘处理’过污染的东西。”

“其他东西?”

莉娜包扎的手微微一顿,灰色眼眸瞥了楚默一眼,低声道:“‘深坑’里,不只是有‘信使’。有些东西,以Λ-7的活性,或者以被Λ-7污染的生物为食。被处理过的污染,对它们来说,有时就像加了调味料的食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楚默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谢。”楚默看着重新包扎好的手腕,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令人不安的、持续扩散的感觉确实减弱了。

这个叫莉娜的女人,似乎懂得很多关于Λ-7和“深坑”的知识,而且她的“治疗方法”虽然原始粗暴,但似乎有效。

“不用谢我。”莉娜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灰色眼眸在篝火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帮你,也是在帮营地。一个活着的、能思考的‘持印者’,比一个死了的或者疯了的,更有用。至少目前如此。”

她顿了顿,“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辨认地图。另外,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营地警报响起,否则绝对不要离开这个窝棚。‘天黑’之后,外面的‘东西’……很多。”

她说完,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中。

楚默回到那个低矮潮湿的窝棚,瘫坐在“床”上。

莉娜给的药剂似乎有些安神作用,加上极度的疲惫,他很快感到困意上涌。

窝棚外,疤脸和瘦猴依旧守在门口,营地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那永恒不变的、低沉的竖井嗡鸣。

他蜷缩在冰冷的破布上,意识逐渐模糊。手腕的灼痕在莉娜的处理后,虽然疼痛减轻,但那种与竖井嗡鸣的微弱共鸣感,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

仿佛在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与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连接在一起。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诡异的低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再是混乱的杂音,而是……某种有节奏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以及夹杂其中的、模糊不清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和……警告。

低语声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块Λ-7碎片灼目的光芒,看到了“碎光者”那无数冰冷的幽蓝“眼睛”,看到了“夜莺”绝望的眼神,看到了灰眼长老手中那块描绘着钥匙孔眼睛的破布……

然后,他看到了“门”。

一扇巨大无比、镶嵌在无法形容的黑暗虚空中的表面流淌着无数变幻莫测光芒和扭曲符号的“门”。

门紧闭着,但门缝中,有无尽的光芒和黑暗在涌动、在低语、在等待。

而他手腕上的灼痕,正对着那扇门,如同一个微小而炽热的“钥匙孔”……

突然,那扇巨大的门,微微震动了一下。

门缝中,似乎有“目光”投来。

冰冷。纯粹。古老。超越理解。

楚默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窝棚外,篝火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守夜人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走动声。

远处,竖井方向的低沉嗡鸣,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急促了一些。

他手腕上的灼痕,在布条下,正散发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炽热的、与那沉重嗡鸣完全同步的搏动。

仿佛在回应。

仿佛在催促。

仿佛那扇“门”,真的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