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反应,在博士的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猛地重新闭上了双眼,将眼皮压得紧紧的,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恢复到沉睡时那种均匀绵长的节奏,胸膛的起伏幅度也被刻意压制到最低。
他不知道博士是否发现了自己已经苏醒的事实,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赌——赌那一眼只是巧合,赌自己还能继续潜伏在这场对话的边缘。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
然后,博士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平静从容,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的笃定:
“现在最新研发的hK-01脑机,就是我们拓扑逻辑的未来。”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从唇齿间释放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实验体2426号,将代表我们拓扑逻辑的最高科技水平——它是对‘祂’的力量的完美利用,是将那股不可控的混沌之力驯化、编码、嵌入人类神经系统的最佳载体。它的成功意味着我们已经掌握了将神力转化为生产力的钥匙。”
博士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变得更加锐利:“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们拓扑逻辑将超越神明,成为这个世界的裁定者。至于月球上的那位伪神——”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不过是我们的垫脚石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默的胸口。
实验体2426号。hK-01脑机。
说的就是他。
和他所谓的这个脑机系统。
楚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初次觉醒系统时的茫然与震惊、一次次死里逃生时那股不受控制的爆发、那些在他体内流淌的、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科技的诡异力量……原来这一切从来就不是偶然。
他这副躯体是被制造出来的,是被设计好的,是拓扑逻辑棋盘上一枚精心打磨的棋子。
而博士——那个看清起来温文尔雅,对他耐心引导的导师——和德穆兰一样,从头到尾都是拓扑逻辑的人。
他楚默,不过是他们用来统治世界的实验品。
“你疯了?”
德穆兰的声音再次陡然提高,打断了楚默的思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在做最后的呐喊:“黑环里的物质你忘了?!那些侵蚀一切的黑色结晶、那些连光谱分析都无法解读的反物理结构——你忘了它们是怎么吞噬掉整支勘探队的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地下洞穴的生物你忘了?!那些被‘祂’的力量污染后变异成什么样子的东西——它们曾经是人!是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活生生的人!你亲手签过那份封存报告,你知道那些东西一旦泄露到地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连航天基地的那些恶心造物你们都处理不了!它们还在那里,还在不断地增殖、变形、进化——你告诉我你已经掌握了‘祂’的力量?你连祂力量的皮毛都还没有摸透!”
楚默静静地躺在台面上,闭着眼睛,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字眼。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拓扑逻辑。
博士,德穆兰。
实验体2426号,hK-01脑机。
月球上的伪神。
黑环,地下洞穴,航天基地的异变造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么,那个穿绿色西装的男人呢?他在这场棋局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能让德穆兰如此忌惮,能让博士在关键时刻看向他寻求表态——
他的地位显然不在德穆兰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楚默的脑海中,带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
乌洛波洛斯。
那个传说中拓扑逻辑的神秘首领,那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真容的终极操盘手。
如果真的是他……
那自己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万倍。
博士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又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寂。
楚默紧闭着双眼,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张力正在缓缓松弛下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以及德穆兰和西装男被半推半就送出房间时仍在继续的低沉争执——德穆兰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西装男则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腔调,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随着房门的关闭而被彻底隔绝在外。
“咔嗒。”
门锁落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世界安静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楚默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沉重、专注、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意味,像是一把无形的探针,正在一寸一寸地扫描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他知道,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博士两个人了。
坏了,他不会想GAY我吧。
楚默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这个离谱的念头,差点让他破功笑出声来。
他赶紧把这个不合时宜的荒唐想法压下去,继续维持着沉睡的伪装,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敢有丝毫紊乱。
然后,他听到了博士的声音。
不是对他说的。
博士似乎打开了某种通讯设备,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过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与方才面对德穆兰和西装男时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温柔和恳切:
“佐娅,是我。”
楚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佐娅姐,博士在联系她?
“我这边有一个哈夫克的脑机实验体,”博士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斟酌过的分量,“他是最新的受试者,契合度非常高——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适配研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匹配数据。如果他能顺利融合这款脑机,便可能成为这个世界上……类似超级英雄一般的存在。”
博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对面的回应。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带着明显质疑和抗拒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语调中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警惕和不信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博士没有让对方说完,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但他绝不能落入哈夫克之手。你比我清楚,如果哈夫克完全掌控了他,意味着什么。再有两天,他应该就会苏醒。我需要在他醒来之前,秘密将他转移出去。”
又是一阵沉默,伴随着通讯器那头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佐娅的声音偶尔拔高几个音节,能听出她的犹豫和抵触,甚至带着几分对博士本人的不信任——毕竟,博士的身份太过敏感,他与哈夫克之间的人体实验勾当佐娅还是耿耿于怀。
但最终,似乎是佐娅妥协了。
一声沉重的叹息透过通讯器的扬声器传来,伴随着一句简短而勉强的答复。
博士应了一声,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切断了通讯。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楚默躺在冰冷的台面上,闭着眼睛,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段对话是他第一次听到。
这是在他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是他作为实验体2426号尚未苏醒时,博士与佐娅之间那通决定了他命运走向的通话。
也就是他加入GtI的契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看到这一切的。
也许是系统的某种隐藏功能,让他在梦境中回溯了这段被封存的记忆;也许这根本不是真实的影像,只是他的大脑基于碎片信息拼凑出来的臆想,是他潜意识里对自身来历的一种合理化解释。
又或者——是那股被称为“祂”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向他展示了一些他本不该看到的片段。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从一开始,就是一枚的棋子。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掀翻这盘棋局。
不管博士他们想做什么,自己都要全力以赴的找到真相,回到自己的世界,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都没忘记的真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