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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泽东北部,赤焰铁矿场。

矿场位于一片赤红色的山峦之间,裸露的山体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这里是陈家重要的中品铁矿产地之一,出产的“赤火铁”质地坚硬,富含一丝微弱的火行灵气,是炼制中低阶法器常用的材料。

矿场规模不小,有矿洞三条,常驻矿工、管事、护卫等近两百人,其中修士约三十余人,其余皆是身强力壮的凡人矿工。矿场外围设有简单的防护阵法,足以抵挡小型兽群和寻常炼气期修士的骚扰。

时值黄昏,矿工们正陆续从矿洞中走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简陋的营房。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号子声渐渐平息,只有晚风卷起矿渣的沙沙声。

矿场管事房内,烛火摇曳。

赵四坐在略显陈旧的木桌后,就着烛光,仔细核对着今日的矿石产出记录。他年约五旬,面容憨厚,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双手骨节粗大,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他穿着与普通管事无异的灰布短褂,身上只有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平稳而内敛,在矿场这种环境里毫不起眼。

他是赤焰铁矿场的大管事,在这里已经待了二十二年。从一名年轻的炼气期监工做起,靠着勤恳踏实、处事公允,一步步升到大管事的位置,深得矿场上下敬重,连家族派来轮值驻守的筑基中期执事,对他也很是客气。

核对完最后一项,赵四放下玉简,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准备起身去巡视一下夜班的岗哨。

就在这时,他心脏勐地一跳!

一股冰冷、尖锐、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深处爆发开来!这股力量他既熟悉又恐惧——正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被强行种入体内的“魔心引”!

二十二年了!这该死的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深埋在他体内,平日毫无异状,甚至几乎让他忘记了它的存在。他曾无数次幻想,或许魔殿已经忘了他这个小人物,或许这烙印会随着时间消散……

但此刻,冰冷的悸动无情地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魔心引被激活了!那个他拼命想要遗忘的身份——“癸三七”,回来了!

赵四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坐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二十多年的潜伏,早已让他学会了在恐惧中保持冷静。

他闭目内视,只见丹田深处,那枚如同黑色心脏般、长满了细小触须的诡异烙印,正缓缓搏动着,散发出冰冷的乌光。随着搏动,一段极其简短、却清晰无比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他的神魂:

“目标:矿场东南五里,‘黑石坳’。时限:六十日内,完成‘聚阴化煞阵’基础布置。材料:埋于你床下三尺。指令完成为先,伺机制造矿难,引爆阵点,接引圣力。违期或失败,魔心引爆,尔之血脉亲族,尽皆陪葬。”

信息后面,还附带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了“黑石坳”的位置,以及布置“聚阴化煞阵”核心阵盘的简要方法和几个关键符文。

“黑石坳……”赵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片偏僻荒凉的山坳。那里乱石嶙峋,几乎不长草木,地气阴寒,矿工们平时都不愿靠近。他隐约记得,前几年家族布置监测“黑水”异动的阵法网络时,似乎在那里设置了一个小型的监测子阵……

魔殿的目标,果然是冲着那处“黑水”相关的节点去的!还要布置那听名字就邪门无比的“聚阴化煞阵”!

“制造矿难……引爆阵点……接引圣力……”赵四咀嚼着这些字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是要他用整个矿场数百条人命,去完成某个邪恶的仪式!而且,时限只有六十天!

他想起了远在数千里外一个小镇上的老母、妻子、还有那一双年幼的儿女。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也是他被魔殿掌控的最大软肋。二十二年前,魔殿的人就是当着他的面,将利刃架在家人的脖子上,逼迫他服下丹药,种下“魔心引”,成为了“癸三七”。

“完成任务,你家人可保平安,甚至可得富贵。任务失败,或敢背叛,他们会在你面前,被一点点撕碎。”当年那黑衣人冰冷的话语,至今仍在他噩梦中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赵四痛苦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二十二年的谨小慎微,二十二年的勤恳付出,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只是陈家的一个普通管事了。他喜欢这里相对简单的生活,喜欢矿工们对他憨厚的笑容,喜欢将一车车优质的矿石运回家族,感觉自己也在为那个庇护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家族做一份贡献。

可这该死的烙印,将他无情地拉回了现实。他是魔殿的棋子,是注定要毁灭眼前这一切的刽子手。

挣扎、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他想过去向家族坦白,寻求庇护。但魔心引被激活,魔殿必然有所感应。一旦他有异动,不仅自己会立刻被引爆惨死,远在千里外的家人也必遭毒手。魔殿的手段,他见识过,残忍到令人发指。

他更不敢赌家族是否能及时找到并救出他的家人。魔殿既然敢激活他,必然做了万全准备。

“六十天……只有六十天……”赵四喃喃自语,眼中渐渐失去了神采,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和认命。

他缓缓起身,吹熄了烛火。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他走到自己那张简陋的木床边,掀开铺垫的干草,露出下面的泥土地面。他以手为铲,运起微弱的灵力,向下挖掘。

挖到约三尺深时,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拨开,取出一个尺许长、半尺宽、三寸厚的黑色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也感觉不到灵力波动,但入手沉重冰寒。

赵四知道,这就是指令中提到的“材料”。他不敢在室内打开,将盒子重新埋好,填平地面,铺好干草。

这一夜,赵四睁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床铺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第二天,他依旧是那个勤恳踏实的赵大管事。他照常安排矿工下井,巡查矿洞安全,清点矿石库存,处理各项杂务,脸上甚至还能挤出惯常的憨厚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已经彻底冰封了。

他开始利用大管事的职权,为执行任务做准备。

他以“需探查矿场东南方向是否适合开辟新矿脉”为由,带着两名亲信的炼气期管事,去“黑石坳”附近转了几圈,绘制了粗略的地形图。过程中,他“无意”中发现了那个隐藏在一块巨岩后的、不起眼的“玄阴封脉净源阵”监测子阵。阵盘只有巴掌大小,镶嵌在一块特制的青黑色石板上,表面符文暗澹,显然只是最低级的监测节点。

“这里居然有个小阵法,看样子是监测地气的。”赵四故作惊讶,对两名手下道,“此事不要声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我回头上报家族即可。”

两名管事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数日后,赵四又以“需试验一种新的矿石淬炼法,需借用阴寒地气”为借口,申请调用一批常见的布阵材料,如“阴灵石”、“玄铁锭”、“导灵墨”等。这些材料在矿场库房都有少量储备,用于维护矿场自身的小型防护阵和照明、通风等基础阵法,他的申请合情合理,很快得到批准。

他将这些常规材料与自己床下黑盒中的东西混在一起。黑盒中除了那面核心的、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聚阴化煞阵”阵盘(仅有阵盘,不含驱动能量,需现场结合地脉与血祭激发),还有几样关键的、带有隐晦魔道气息的辅助材料,以及一瓶散发着甜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引魂血”。他知道,这瓶东西,恐怕就是用来“引导”矿工,或者作为血祭媒介的……

每接触一次这些东西,赵四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白天,他是赵大管事。夜晚,他则像幽灵一样,凭借对矿场地形的熟悉和对巡逻规律的掌握,避开守卫,悄然前往“黑石坳”。

他以常规的“阴灵石”、“玄铁锭”等材料,在“黑石坳”外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看起来只是用来聚集阴寒地气的“小五行聚阴阵”(修真界常见辅助阵法,多用于培育阴属性灵草或辅助某些炼器步骤),并将那面核心的“聚阴化煞阵”盘,巧妙地嵌入了这个“小五行聚阴阵”的核心地下,并以常规材料布置的符文进行初步连接和掩盖。

从外表看,这里只是一个略显粗糙的聚阴阵。但赵四知道,一旦有足够多的生灵血气与怨念灌注,或者以特定的魔道手法激发,这个看似普通的聚阴阵,瞬间就会蜕变成吞噬生命的邪恶接引点。

他做得很小心,每次只进行一小部分,确保不引起地脉和监测阵法的明显异常波动。进度很慢,但他不敢快。六十天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天都在逼近。

而在他内心深处,除了恐惧和麻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微弱的念头——或许,或许家族能发现这里的异常?或许,那个传闻中英明神武的家主,能阻止这一切?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对家人安危的恐惧和对魔殿手段的畏惧,狠狠地压了下去。

他只能像一个提线木偶,在魔心引的操控和家人的性命威胁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亲手参与挖掘的深渊。

赤焰铁矿场,依旧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运转着,产出着维系家族发展的资源。没有人知道,他们眼中老实可靠的大管事赵四,正在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引入一股足以将所有人吞噬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