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鼎中的银黑液体缓缓收拢,最后一缕雷光也沉入剑身。
林尘守着丹火,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药田边的灵草被热浪烘得发蔫,福灵抱着叶片来回躲闪。
“主人,这柄剑还要烧多久啊,我都快被烤熟了!”
林尘没有分神,暗金真气沿着鼎壁持续灌入。
赤鳞剑悬在火焰中央,剑身不断传出细碎雷鸣。
原本暗红的鳞纹之间,逐渐多出一条条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天然生长,交错着覆盖了剑脊和剑锋。
每当丹火升高,剑锋便有细小电弧跳过。
电弧撞上药鼎,立刻炸开几粒耀眼火星。
林尘的手臂已经酸麻,神识也消耗得十分厉害。
可他清楚,眼前正是最后一步,绝不能在此时松懈。
他取出一小瓶灵泉水,顺着剑身缓缓浇下。
嗤的一声,药鼎中冲起大片白雾。
赤鳞剑猛然震动,银色雷纹同时亮了起来。
林尘双手结印,龙神本源随之压入剑胚深处。
剑身发出一声长鸣,整座药田都跟着晃动。
福灵急忙钻到一株灵草后面,只露出半片叶子。
“主人,您可千万别把这里也劈塌了!”
林尘没有回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他将最后一道真气送入剑中,随后猛然撤去丹火。
赤鳞剑从半空落下,被他稳稳接在掌中。
剑柄传来温热触感,细密电流沿着手臂快速游走。
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锋利的穿透感。
林尘握住剑柄,朝药田边缘随意挥出一剑。
刺耳雷鸣骤然响起,暗金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十丈外的巨石先是出现一道细线,随后轰然碎裂。
碎石还未落地,便被剑气中的雷力震成了粉末。
药田里的泥土被掀开一层,附近灵草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福灵从叶片后探出头,声音里全是心疼。
“主人,那块石头可是我挑了半天的垫脚石!”
林尘看着手中的重剑,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玄阶上品,看来这块雷击冥金没有浪费。”
赤鳞剑的威力,比重铸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以他如今的修为,已经能够撕开筑基初期修士的护体真元。
若再配合狂风刀诀,正面斩杀筑基初期也并非没有可能。
林尘抚过剑身,心里那点对城主府的顾忌少了许多。
韩烈若只想查清黑衣人的身份,他还能暂时周旋。
可对方若敢把手伸到父亲身上,他也不会坐着挨打。
“福灵,先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
他将赤鳞剑收入空间,神识随即退出第九空间。
房间里一片昏暗,门缝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偏向金黄。
林尘推开房门,才发现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林铁山坐在院中的矮凳上,眉头紧锁,手里还夹着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老人却许久没有抽上一口。
看见林尘出来,林铁山立刻抬起头来。
“尘儿,外面出大事了!”
林尘走到近前,先看了看父亲的脸色。
“爹,您慢慢说,别把自己吓着了。”
林铁山吸了口气,连忙把听来的消息讲了出来。
“城外的铁血门被人一夜灭了满门,城门现在都封了。”
“城防军正在严查进出的人,刚才还有亲卫来胡同问话。”
“他们问昨夜有没有见过可疑的黑衣人,挨家挨户都查得很细。”
林尘眼神微凝,城主府的动作比他预想得更快。
好在赤鳞剑和厉狂狮的储物袋早已藏进空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抬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神情依旧平静。
“咱们只是普通铁匠,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您不用怕。”
林铁山瞪了他一眼,烟杆在掌心转了半圈。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还拿这种话糊弄爹?”
“我说的都是真话,咱们守好铺子,谁也不会平白无故找麻烦。”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沉重脚步声。
脚步整齐有力,甲片碰撞声越来越近。
林铁山刚站起身,院门便被人从外面粗暴推开。
韩肃带着十余名军士走了进来,腰间长刀尚未出鞘。
他的目光扫过炉膛、铁砧和墙边铁料,最后落在林尘身上。
那一眼停留得很久,带着军中惯有的审视。
林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只留着几分普通人的疑惑。
韩肃走到铁砧旁,拿起一枚没有打磨完的箭头。
“李长河被抓前,曾命你们三日打造五百枚箭头。”
他转动箭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温度。
“昨夜城中出了乱子,你们父子可曾离开过这座院子?”
林铁山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解释,林尘已经挡到他身前。
“回大人,草民父子昨夜一直赶工,未曾踏出院门半步。”
韩肃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下一刻,凝脉境后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
院中空气仿佛沉了下来,炉灰都被无形力量压得贴住地面。
林铁山脸色发白,身体晃了晃,连烟杆也差点掉在地上。
林尘顺势弯下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
他的双腿轻轻发抖,眼神却仍然清澈,没有露出慌乱。
韩肃看了片刻,心里的怀疑慢慢淡了下去。
一个没有修为的铁匠少年,怎么可能杀入铁血门,还斩了厉狂狮。
除非城主府得到的消息全是假的,否则此人绝不会是林尘。
韩肃冷哼一声,将那枚箭头丢回铁砧。
“搜,看看这里有没有藏着违禁兵器!”
几名军士应声冲进里屋,另外几人则钻进后面的库房。
柜门被接连拉开,铁料和杂物被翻得满地都是。
林铁山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不敢阻拦半步。
林尘扶住父亲的手臂,示意他安心等着。
所有暴露身份的物品,早在韩肃进门前便已收入第九空间。
就连赤鳞剑留下的雷力,也被他用阵盘彻底遮住。
军士翻了半柱香,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件。
“统领,屋里没有兵器。”
“库房也查过了,只有铁料和未完工的箭头。”
韩肃站在院中,目光再次落向林尘,神色多了几分不解。
他在这间铁匠铺里停留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像是在浪费时间。
“收队,去下一家!”
韩肃挥了挥手,带着军士转身离开。
院门重新合上,外面的甲片声渐渐远去。
林铁山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尘儿,刚才那位大人看你的眼神,怎么让人心里发慌?”
“他们只是查案,没找到东西,自然就走了。”
林尘看着凌乱的院子,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意。
城主府已经查到南城,手里显然掌握了部分线索。
继续留在这里装作无事发生,迟早会把父亲拖进危险里。
韩烈究竟想查黑衣人,还是想借此机会清洗城中势力,他还没有摸清。
既然对方主动伸手,他便送上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
“爹,您先把院子收拾好,今晚我去外面转一圈。”
林铁山眉头又皱了起来,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城门都封了,你还要往哪里去?”
林尘看着老人担忧的脸,语气放得轻松了一些。
“买点药材,顺便打听消息,很快就回来。”
林铁山张口还想劝,最后只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林尘回屋关上房门,取出黑衣和斗笠摆在床边。
他又检查了阵盘、毒针和赤鳞剑,确认每件东西都能随时取用。
夜色还未完全降临,云阳城却已经处处透着紧张。
城主府想找那个黑衣人,他便让黑衣人主动现身。
只不过这一次,猎物该换成城主府了。
林尘抬头看向窗外,手掌缓缓握住了赤鳞剑柄。
“韩烈,希望你收到这份礼物时,还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