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清欢就醒了。窗外的鸟叫得挺勤快,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光。她没急着起床,先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护身符还在,硬硬的一小块布包着桃木片,边角有点磨毛了。她松了口气,指尖轻轻蹭了下那道缝线,像是确认老道师父教的那些规矩还没丢。
坐起来时,脖子有点僵,昨晚靠窗坐太久。她甩了甩头,趿鞋下地,顺手拉开窗帘。整间屋子一下亮了,书架上的东西都看得清楚:奖杯立在左边,桃木剑靠在右边,俩挨着,像昨夜庆祝会散场后没人动过。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一个给活人看,一个给鬼魂用。”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换衣服的时候,她把罗盘挂在腰侧。金属链子凉,贴着皮肤滑了一下。卫衣套头,头发卡住领口,她扯了两下才出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青,但眼神是清醒的。她冲自己点了下头,好像在说:行了,别赖了,该干活了。
走出房间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三哥塞的安神茶纸袋还搁那儿,标签朝外,药材味淡淡的。她记下了,心想待会儿得问问能不能分装成小包带走。
花园里晨风挺清爽,草叶上还有露水。凉亭的石凳有点潮,她拿袖子擦了去才坐下。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按了解除静音。嗡的一声,消息堆着往上冒:经纪人李姐发了行程草案,标题写着“第一阶段资源筛选建议”;粉丝私信弹出好几条,有个说“家里半夜厨房响,是不是有东西”,还附了段录音;微信最上面是星河音乐张立峰的未读语音,估计又是催歌的事。
她一条条划过去,不点开,也不回。最后打开备忘录,打字:演出、驱邪、休息。三个词排成一列,空一行,删掉,再打一遍。字体不大不小,看着顺眼了,就锁屏放回包里。
抬头看天,蓝天白絮,跟昨晚不一样。昨晚星星都被灯光盖住了,今天能看见远处飞过的鸽群。她望着二哥常站的那个阳台角落,记得他说过“以后黑粉骂你先call我”。嘴角翘了下,随即又压住。心里知道,抓鬼这事,谁也替不了。符得自己画,咒得自己念,路也得自己走。
坐久了石凳发凉,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主屋走。走廊经过客厅,茶几上摆着那本留言册,翻开的页面停在她昨夜写的那句:“谢谢你们接住了我。”笔迹干了,墨色有点深。她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抽出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新的:“我想两个都做好。”
写完,笔帽咔嗒扣上,放回去。动作利索,没犹豫。
她转身朝厨房方向去。三哥既然能熬出那味安神茶,肯定有方子。要是能做成便携的,赶场子的时候也能喝上一口。总不能每次驱完邪,第二天脸发灰还得靠咖啡撑吧。
路过墙上挂的照片墙,脚步慢了半拍。左边是小时候全家福,她坐在中间,穿红肚兜,手里攥着糖葫芦,爸妈站在后面笑。右边贴了张新照片,是昨夜红毯的抓拍——她穿着月白旗袍,手里拄着桃木剑,表情认真地说着什么。两张照片离得很近,像是在对话。
她没停下拍照,也没自拍发朋友圈。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厨房门关着,里面没人。灶台干净,水槽里没碗。她探头看了看,又退回来。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书房找管家问三哥什么时候来过,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地府系统轻微震动提示,低阶游魂波动,位置标记在城东老居民区,等级一级,不紧急。她扫了一眼就划掉,没标记处理时间。
这事儿不急,但她心里有数:早晚得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轻,稳,不是佣人那种匆匆忙忙的节奏。她没回头,知道可能是父母来了。但此刻她不想谈计划,也不想听安排。她只想先把自己的节奏定下来——哪件事先做,哪件事往后挪,哪些能合并处理,哪些必须单独花时间。
所以她拐了个弯,走向储物间。那里有沈凌薇上次送来的定制背包,防水防摔,内层还能放符纸和朱砂笔。她想看看能不能把安神茶的小包装塞进去,顺便整理下法器。
推开门,灯绳一拉,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架子上东西整齐,她的包挂在钩子上,颜色是墨绿,不起眼,但结实。取下来时,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
她把包放在小桌上,拉开拉链。桃木钉、黄符、指南针、备用罗盘……一样样放进去。翻到夹层,发现还有张纸条,是三哥写的药材清单,背面画了个简易配方图,写着“可分装,每日一包,沸水冲服”。
她眼睛亮了下,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内袋。
这时候,身后传来声音:“清欢?”
她没应,也没回头。
脚步停在门口,是母亲的声音:“你爸说想跟你聊聊行程的事。”
她说:“等会儿,我把包收拾完。”
“好。”苏婉晴没进来,只在门口站了几秒,“不急,你先忙你的。”
门轻轻带上了。
云清欢低头继续整理,把最后一张驱邪符放进防水袋,拉好拉链。包背起来很轻,但很踏实。她对着墙上的穿衣镜照了下,肩膀没塌,腰杆是直的。
她知道,外面等着她的事不少。有品牌想签她做代言人,有导演递了剧本,还有粉丝天天在社交平台刷“姐姐救救我家”。地府那边也不会闲着,执念重的魂总会找上门,她既然挂着“编外业绩专员”的名,就不能装看不见。
但她也清楚,自己不是机器。睡不够会手抖,连画三道符就得歇。昨晚被捧得多高,今天就得踩得多稳。家人能挡黑粉,能给资源,能熬安神茶,但没法替她念咒,也没法替她走进那些阴气重的老楼。
所以她得学会排顺序。
演出要接,因为那是她现在能影响更多人的地方。唱一首镇魂调,可能比烧十张符还管用。驱邪也不能丢,那是她的根,是师父教的本事,是她对得起“专员”这两个字的方式。至于休息……她看着包侧袋里的安神茶小包,心想,能挤出十分钟闭眼,就算赚到了。
她走出储物间,走廊光线比刚才亮了些。抬头看,天花板的灯全开了。她没去客厅找父母,也没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一楼洗手间。
镜子前,她把刘海拨开,检查眉心。昨晚没画符,今天也不需要。但她还是用指腹按了按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灵台清明。
洗了把脸,水有点凉。擦干时,听见楼下花园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应该是父亲回来了,或者哪个哥哥顺路过来。
她不急。
回到走廊,再次经过照片墙。这次她停得久了些。左手边是过去的她,无忧无虑,被人保护着长大。右手边是现在的她,站在聚光灯下,手里还握着桃木剑。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都算我。”
然后走向厨房,打算找管家问问三哥留下的药方原件在哪儿。如果能复印一份随身带着,以后去外地录节目,也不怕夜里闹得慌。
走到一半,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是父亲的声音:“让她先缓两天,别一早就压事。”
她脚步没停,也没拐进去。
只是把包背紧了些,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