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的那批货到港的那天,天气还挺好的。
陈适站在泊位边缘,看着水手把缆绳系用好,装卸工陆陆续续的开始上船卸货。
这货柜并不是特别多,表面没有任何的标记。
装卸工按照他在排班表上标好的顺序,一只一只的把那上面的铁皮箱卸了下来。
然后又用推车运向了仓库的方向。
陈适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第一只箱子被安稳地推进了仓库门内以后,这才转身重新走回了棚屋之中。
这一次中岛并没有亲自来,但是他派了一个中年人随船。
那个人站在甲板上看完了整个卸货过程,也并没有跟陈适说话。
不过在最后一只箱子被搬离甲板的时候,他朝着陈适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回了船舱之中。
陈适在签收单上签了字,然后又在记录簿下记下了今天的工作。
吃完午饭以后,他沿着码头走了一圈,看见装卸工已经把五只箱子放进了仓库靠里面的位置,而且还可以用旧帆布盖着。
他走过去,低头确认一下封条的完整性,确认每只箱子的封口都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把帆布重新拉好,转身走出了仓库中。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港口附近的邮局,把一封信寄往了奉天洲老板的地址。
信里面写的内容是:“仓库空了,门轴上有些刮痕有人比我先到,如果那批记录还在你那边留过记录的话,请帮我确认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查过旧货单。”
他在邮局门口等一会儿,过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的朝着港口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佐佐木从港口的外围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口信。
“高仓先生那边让人传话,说他今天下午去一趟神户,在保安室附近,看到了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侧门外,停了大概半个时辰以后才走。”
“而且那辆车的车窗贴着深色膜,所以没办法能看得清楚里面的人。”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也并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棚屋的门口朝着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片刻以后,他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车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从侧门出来之后上了主干道往西边的方向开的,而且那边也并不是港口的方向。”
佐佐木说出去的话以后,陈适心里面也算是有数了,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才把门带上,沿着码头走了一段。
而在散步的这段时间里面,他一直都在想着高仓和佐佐木所说的那些话。
那辆黑色轿车在档案室侧门停了半个时辰,并没有任何动静,不是在等什么人出来,就是在等什么消息传进去。
而且在神户的档案记录里面,能够跟港口侧门附近那辆黑色轿车对上号的位置,刚好也和他在奉天仓库门口见过的,轮胎印子是同一种印子。
这事情不可能会那么凑巧。
但是他也并没有着急的得出任何结论,因为他也知道现在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又过了一天以后,他收到了菱川商社那边转过来的一封信。
那封信的封口并没有漆印,里面也只简简单单的装了一张纸。
“中岛先生对这批货的装卸流程表示满意,今后如有类似安排直接对接即可。”
那封信的末尾只盖了一枚圆形的印章。
陈适看完了这封信以后,立刻放在抽屉里面,并没有任何回信。
他在棚屋坐了片刻,把过去这几天收到的信息,在自己的脑子里面重新的排了一遍。
中岛过也算是顺利进港了,而且自己这一次也算得上是做的挺好的,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差错,这对他来说当然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有人去奉天的仓库提前取走了文件。
而且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在神户档案室的侧门外待了那么长时间。
就连菱角那边也传来了一个让人疑惑的信号,那就是中岛的发货记录里面有一段空缺。
那段空缺刚好就和那批文件从神户出库到釜山中转的时间窗口重合。
但是中村对外也只说是普通的长期调整罢了。
所以现在陈适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也不能够轻易的做出任何的决定。
第二天周老板的回信便到了。
陈适展开的信纸,看到第一行上面写着。
“有人查过旧货单,不过查的是另外一组编号,时间是在上周。”
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脑子里面认真的想了这件事情。
有人查过了旧货单,而且用的还是另外一组编号,但时间上却是在上周,正好就是带他去釜山之后。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有人在反过来查他。
他放下了信纸,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收进内袋之中,起身走出了棚屋。
在他沿着码头慢慢的走着的时候,脑子里也一直都在想觉得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如今看来确实有太多巧合的事情了,但他也知道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走了一段路以后,心里面也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他要再去一趟神户。
而且第二天清晨他便立刻出发,根本就没有耽误任何的时间。
在车上的时候,他把那个记录簿翻到中间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编号和日期。
高仓说那辆黑色轿车在档案室的侧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这感觉并不像是办事,更像是在等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想了想以后,然后这才合上了本子,靠着窗,闭上眼睛。
中午以后,他这才终于抵达了神户。
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旅馆安顿了下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当他离开旅馆的时候,他特地沿着港区外围的小路绕了一段,从侧面接近了港务局的那栋旧楼。
不过他也并没有立刻靠近目标地侧门,而是在对面的一条小巷子的墙根下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
他认真地观察着这周围的动静,认真听着而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响。
侧门只开了半扇,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但是他并没有看到有任何的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