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看着苏珊娜。
这个交易对他有利。
他被困在这里，船是关键。靠自己攒钱去赎，或者从一个法力高强的人手里偷，都不现实。
通过苏珊娜，他有了接触到核心的机会。
“怎么交易？”苏毅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普通铜壶的维修价钱。
苏珊娜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饿得脱了相，眼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关心的是交易本身，不是她，也不是她家族的麻烦。
她反而觉得安心了一点。
“我叔叔叫巴赫，是守望者公会的首席法师。他这次回来，带回了你的船，还带回了……一个命令。”苏珊娜的声音低下去，“他要整合镇上所有的力量，备战。”
“备什么战？”
“不知道。他说有敌人要来。”苏珊娜摇头，“他需要我父亲留下的声望，也需要我们家族掌握的矿脉和商路。娶我，是最快的办法。”
苏毅懂了。又是资源整合。
“这个盒子，对他很重要？”
“非常重要。”苏珊娜说，“他说这是开启某个遗迹的钥匙。二十年前他没能打开，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法力够了。”
苏毅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遗迹钥匙？不。这是个信标。一个可以进行空间定位和通讯的东西。
那个叫巴赫的法师，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他只是凭着直觉，认为它很关键。
“修好它，你要多久？”苏珊娜问。
“不知道。”苏毅说，“我得先看看它到底坏在哪。”
这是实话。系统只说了损坏，没说怎么修。修复权限不足，意味着他不能像修剑一样，直接用精神力把内部结构接上。
他得用最笨的办法，把它拆开。
物理破解。
“我需要一些东西。”苏毅说。
“你说。”
苏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能想到的、这个世界的人听得懂又觉得高深的词。
“它的核心空间节点，因为外力撞击产生了偏移。我要把它校准回来。这个过程不能用蛮力，也不能用魔法，会引起能量坍塌。”
苏珊娜的眼睛亮了。
镇上最好的炼器师只说里面是空的，而这个男人，已经说出了具体的“病因”。
“你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苏毅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静谧之沙’。就是河床最底下的那种细沙，要用最细的筛子过三遍，直到用手捻起来感觉不到颗粒。”
苏珊娜点头。这个不难。
“第二，‘无根之水’。清晨从叶片上收集的露水，要一碗。不能沾染任何泥土。”
她又点头。这个也容易。
“第三，”苏毅顿了一下，“雷击木的木炭，磨成最细的粉末。”
苏珊娜愣住了。
沙子和露水，听起来像是某种精密的清洗或者冷却仪式。雷击木的木炭？那不是只有最低等的附魔才会用到的材料吗？用来画一些临时的、不稳定的增幅符文。
“本座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画符？”凤鸡的声音在苏毅脑子里嘀咕，“你就是在瞎编吧？”
“闭嘴。”苏毅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需要导电的碳粉，来测试盒子外壳上那些微弱的能量通路。雷击木的碳，纯度最高。
苏珊娜看着苏毅，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明天给你送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苏毅叫住她，“你叔叔，那个巴赫。他有什么弱点？”
苏珊娜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他很强大，也很谨慎。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他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了。”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凤鸡从他肩上跳到柜台上，绕着那个黑盒子走了一圈。
“你真有把握？”
“没有。”苏毅把盒子收进工具箱最底层，“但她信了。”
“明天她把东西送来，你当着她的面修？要是修不好，她翻脸怎么办？”
“所以，明天我不开门。”
苏毅把门板合上，插好。
他需要时间。在苏珊娜下次来之前，他必须对这个盒子有更深的了解。
他回到后间，把盒子从工具箱里拿出来。
没有苏珊娜在场，他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再次拿出那根通管道的钢针，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刚才打开的缝隙探了进去。
【警告：检测到空间锁反制程序……强行破解将导致内部奇点失稳……】
晶体的信息跳了出来。
苏毅停了手。
失稳的后果，他不敢赌。他那艘两百多米的船，在这个盒子的空间技术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他换了个思路。
不往里探。他在外面找线索。
他用黑晶刃的碎片，轻轻刮着盒子表面的划痕。刮下来的，是比灰尘还细的黑色粉末。
他把粉末捻在指尖，闭上眼。
晶体开始分析成分。
【……检测到微量元素……该元素非本宇宙自然形成……】
苏毅睁开眼。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不是一个单独的造物。这是某个更庞大的科技造物上的一部分，一个组件。
而那个叫巴赫的法师，二十年前，从某个地方，把它“偷”了出来。
苏毅把盒子放回桌上，靠着墙壁坐下来。
事情比他想的复杂。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你情我愿的交易。现在看来，他被卷进了一个更大的麻烦里。
他正想着，外面的门板，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苏毅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苏珊娜说明天才来。
凤鸡也警觉起来，从柜台上飞到后间的横梁上，收敛了所有气息。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苏毅站起来，走到门边。他没有问是谁，只是从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白手套，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不是镇上的人。
镇上的人，不会有这种打扮。
苏-毅把门栓拉开一条缝。
“有事？”
门外的人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个老派的贵族管家。
“请问，是苏毅先生吗？”
“是我。”
“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去一趟。”管家的声音很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毅的目光落在管家的手杖上。
手杖的顶端，镶着一颗黑色的晶石。
晶石没有发光，但苏毅脑海里的晶体，却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高频精神力抑制装置】
苏毅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管家，是专门来对付法师的。或者说，对付所有使用精神力的人。
“你家主人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的车门上，刻着一个纹章。
一座高塔，被闪电环绕。
守望者公会。
巴赫的人。
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得多。他修好招魂幡的事，已经传到那座塔里了。
对方没有等他找上门。
对方先来了。
“如果我不去呢？”苏毅问。
管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先生是个聪明人。我想，您不会喜欢我们用另一种方式来‘请’您。”
他的手轻轻在手杖顶端的黑晶石上抚摸了一下。
铺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凤鸡在横梁上不安地动了动爪子。
苏毅知道，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