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碰到刀刃的瞬间，断了。
不是被切断的。是碎的。接触面那一截铁丝，直接化成了粉末，飘散在柜台上。
苏毅的手缩了回去。
他看着柜台上那一小撮铁粉，愣了两秒。
刀刃明明是钝的。手指划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但铁丝碰上去，直接分解了。
不是切割。是分解。
苏毅又拿了一根铁丝。这回他没直接碰刀刃，而是把铁丝竖着，从三厘米高的位置松手，让它自由落下。
铁丝落在刀刃上。
接触的那一瞬间，铁丝中段消失了。上下两截掉在柜台两边。断面是平的，平得不正常。
凤鸡从柜台边缘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两截铁丝。独眼眨了一下。
“这玩意没开刃。”
“没开。”
“那铁丝怎么断的？”
苏毅没回答。他闭上眼，精神力覆盖了整把刀。
晶体在脑子里跳数据。跳了很长一串。苏毅只看了关键的几行。
刀身表面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沟槽，不是装饰。是导管。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液体。是能量。
一种苏毅没见过的能量形态。不是电，不是热，不是这个世界常见的魔力。是更基础的东西。
晶体给了个名词：高维衰变能。
苏毅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晶体给了一组换算数据。
这把一尺长的破刀，内部储存的能量总量，换算成他飞船能识别的标准单位，大约相当于——
苏毅看了两遍那个数字。
相当于飞船满载燃料的百分之四十七。
他的飞船现在能源只有百分之十八。加上这把刀里的能量，百分之六十五。足够跃迁两次。
苏毅把刀收回储物戒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百分之六十五。两次跃迁。够了。
问题是怎么把刀里的能量转化成飞船能用的燃料。
晶体给了方案。很简单。熔了。
刀身的合金在超过一千四百度的时候会发生结构崩解。沟槽里储存的高维衰变能会在崩解瞬间释放。如果释放的时候刀在飞船的能源舱里，舱壁的采集阵列能直接吸收转化。
等于把这把刀当柴烧。
苏毅想了一会。
巴赫说这刀值整个镇子。值这颗星球上所有晶石矿加起来。
因为巴赫不知道怎么用。
在巴赫眼里，这是一把神器。是触龙神掉落的传说级武器。他想拿来打架。
但苏毅看到的不是武器。是燃料。
一把在这个世界价值连城的神兵，在他手里，最大的用处是塞进炉子里烧了。
苏毅想笑。
他没笑。因为这个发现改变了所有的计划。
之前的僵局：巴赫有相位锚，他有屠龙刀。互相捏着对方的命脉。谁先开口谁吃亏。
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他把刀熔了当燃料，飞船的能量就够跃迁。那相位锚还重要吗？
重要。没有相位锚，跃迁引擎无法校准方向。能量再多，也是原地打转。
所以相位锚还是得要。
但现在他多了一张牌。之前他的飞船就算装回相位锚，能量也只有百分之十八，只够跃迁一次。一次机会，容错率为零。
现在有两次。
第一次可以跳到一个安全的中转点。第二次再跳回燧人城。
苏毅把这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十分钟。
凤鸡在柜台上看他半天没动，用爪子敲了敲桌面。“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把价值连城的刀，和一箱船用燃料，哪个更值钱。”
凤鸡歪头。“当然是刀啊。燃料烧完就没了。”
“如果那箱燃料能让你活着离开呢？”
凤鸡没说话了。
苏毅站起来，走到后间窗户那。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全黑了。西街上没什么人。
他回到柜台前，从戒指里把刀取出来。
暗金色的短刀躺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比室温低两度。
苏毅找了块布，把刀裹起来。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小锉刀和一个铜制坩埚。坩埚是之前炼药时候顺手买的，没用过。
他用小锉刀在刀背最不起眼的位置，轻轻磨了一下。
磨下来一粒粉末。
比芝麻还小。暗金色的。
苏毅把粉末用镊子夹起来，放进坩埚里。然后把坩埚架在炭炉上。
火烧了三分钟。
铜坩埚的底开始发红。里面那粒粉末的温度在晶体的监测下往上爬。
八百度。一千度。一千二。
一千四。
粉末变了。没有熔化成液体。是直接变成了一团光。很小。比针尖还小。但亮。
亮了不到半秒就灭了。
凤鸡在横梁上缩了一下脖子。“什么东西？”
苏毅看着坩埚。底部多了一个小坑。不是被烧出来的。是被能量释放的冲击力凿出来的。
一粒粉末。
苏毅抬头看着那把被布裹着的刀。
一把刀的量。
够他的飞船吃半年。
苏毅把坩埚从炉子上拿下来。铜底那个小坑，边缘光滑，深度有两毫米。一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造成的。
他把刀重新收回戒指里。
坐下来。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
第一，他需要相位锚。没有它飞船跳不了。
第二，他有屠龙刀。巴赫想要。
第三，屠龙刀对他来说不是武器，是燃料。用完就没了。
第四，巴赫不知道第三点。
巴赫以为苏毅手里捏着一把传说级的神兵。一把砍什么碎什么的宝刀。在巴赫的认知里，这东西的价值是“一颗星球上所有晶石矿加起来”。
实际上呢？这东西的真正价值，是让苏毅的飞船多跳一次。
信息差。
苏毅把凉水喝完了。开始想第二个问题。
他要不要告诉巴赫，刀在他手上？
之前的策略是死不承认。让巴赫证明不了。拖着。
但拖着有什么好处？
巴赫不着急。他还有半个月的缓冲期。半个月之内他可以继续找刀，可以继续搬东西，可以继续想办法跑路。
苏毅拖不起。
回收者的倒计时在走。燧人城那边还等着他带回情报。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所以，主动摊牌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怎么摊？
苏毅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如果他直接告诉巴赫“刀在我手上，拿相位锚来换”，巴赫会怎么做？
第一种可能：换。干脆利落。两人各取所需。
第二种可能：巴赫觉得亏。一把传说级武器换一个零件？他会加价。要苏毅把飞船也留下，或者留下别的什么。
第三种可能：巴赫直接动手抢。反正苏毅在他地盘上。
第一种最理想。但不现实。巴赫不是那种公平交易的人。
第三种最危险。但也不太可能。巴赫找不到刀在哪。储物戒扫不出来，铺子翻过了，身上搜过了。除非他把苏毅杀了，把戒指从死人手上撸下来。
但他不会杀苏毅。飞船还要苏毅修。
所以最可能的是第二种。巴赫会加价。会谈条件。会想占更多便宜。
苏毅不怕谈。
因为他知道一件巴赫不知道的事。
这把刀，他打算烧了。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刀就进炉子。变成飞船的燃料。巴赫拿到的是一个空戒指。
等巴赫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毅已经在星际空间里了。
苏毅把碗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他决定了。
明天去找巴赫。
主动摊牌。
凤鸡在横梁上看他半天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苏毅抬头看了它一眼。
“明天陪我去趟塔。”
“去干嘛？”
“谈生意。”
凤鸡的独眼眯了一下。“你要把刀给他？”
“嗯。”
“换相位锚？”
“嗯。”
“那你飞船没燃料怎么办？”
苏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起身把炭炉里的火压灭，又把坩埚底部那个小坑朝下扣在桌上，盖住痕迹。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凤鸡看着他走进后间。它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块被锉刀磨过的位置。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它总觉得苏毅刚才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