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没碰那十二颗紫色晶石。
他看着苏珊娜。“我收下。但不是报酬。”
苏珊娜看着他。
“算我借的。”苏毅说，“等我离开这里，会还你等价的东西。”
苏珊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随你。”
她站起来，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铺子里又只剩苏毅一个人。
凤鸡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在柜台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装着紫色晶石的布包。
“你还真打算还她？”
“看情况。”苏毅把布包收起来，塞进怀里。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巴赫不在。地下室被法术锁了。
这意味着他有三天时间，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
苏毅走到铺子后面，把门关好，插上门栓。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他回到柜台前，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把暗金色的短刀。
刀放在桌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比周围的空气凉一点。
苏毅又取出一颗紫色晶石，放在刀旁边。
晶石里的能量是屠龙刀的百分之一不到。但它的能量更容易被激发。
苏毅脑子里一个计划成型了。
他需要一个炉子。不是炼药那种小炭炉。是一个能承受超高温，并且能把能量聚拢起来不外泄的炉子。
他把刀和晶石收起来，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街对面，陈老板正在给一个铁耙子加固手柄。
看到苏毅过来，他停下手里的活。“苏老板，有事？”
“有批活，你接不接？”
陈老板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活？”
“我要做个东西。要用你铺子里最厚的铁板。”
“多厚？”
“三指厚。切成六块，大小一样。”苏毅用手比划了一下，“半尺见方。”
陈老板的眉毛动了动。三指厚的铁板，那是做重甲的材料。他铺子里存货不多。
“要那玩意干嘛？砌墙？”
“你别管。除了铁板，我还要三袋耐火土，就是你们砌炉膛用的那种。”
陈老板放下铁耙子，搓了搓手。“苏老板，三指厚的铁板，价钱可不便宜。还有耐火土，那都是从康城运来的。我这……”
苏毅从怀里摸出两颗普通晶石，丢在铁砧上。“定金。”
陈老板把晶石抓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表情松快多了。“行。半个时辰，我给你弄好。你是要我帮你焊起来，还是自己拿回去弄？”
“我自己弄。”
半个时辰后，苏毅扛着六块沉重的铁板和三袋耐火土回到自己铺子。
陈老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个修东西的，倒像个准备攻城的工兵。
苏毅把门关死。
凤鸡看着他把铁板在地上摆开。“你要造反？”
苏毅没理它。
他把耐火土加水和成泥，均匀地糊在每一块铁板的内侧，足足糊了两指厚。
然后，他把六块铁板拼成一个半尺见方的盒子。接口处用剩下的耐火土泥封死。只在顶上留了一个小小的方口，刚好能把屠龙刀塞进去。
一个简陋的、但异常坚固的反应炉做好了。
苏毅等耐火土在炭火的烘烤下干透，已经是深夜。
他把反应炉搬到铺子最中间的空地上。
深吸一口气。
他先从怀里摸出一颗紫色晶石，小心翼翼地放进反应炉底部。
然后，他取出屠龙刀，用小锉刀在刀柄末端刮下一点点粉末。
比上次实验时还少。只有一粒灰尘那么大。
他把粉末用一张薄纸包着。
最后，他把整把屠龙刀从顶上的方口塞进去。刀尖朝下，悬在紫色晶石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
“离远点。”苏毅对横梁上的凤鸡说。
凤鸡扇着翅膀飞到了铺子最高的角落，爪子紧紧抓着房梁。
苏毅把那包着粉末的薄纸，从方口扔了进去。
纸包精准地落在紫色晶石上。
下一秒。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一道白得刺眼的光，从反应炉的方口喷了出来。
光柱笔直，冲到屋顶又弹回来，在小小的反应炉内部疯狂冲撞。
苏毅闭着眼。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他的精神力一直笼罩着反应炉。
晶体在他脑子里疯狂刷新数据。
温度。
紫色晶石被引燃的瞬间，局部温度超过了一千度。
这点温度对屠龙刀本身没什么影响。
但它引爆了那粒粉末。
屠龙刀的粉末，在高温下发生了链式反应。一粒灰尘大小的粉末，释放出的能量，让反应炉内部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万度以上。
白光就是这么来的。
一万度的高温，足以熔化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物质。
包括屠龙刀本身。
悬在半空的刀身，从刀尖开始，无声无息地熔化。
不是变成通红的铁水。
是直接分解成暗金色的、最纯粹的能量液滴。
液滴往下落，掉进反应炉底部，和正在燃烧的紫色晶石的能量混在一起。
更多的刀身被引燃、分解。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那道刺眼的白光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柔和的暗金色光芒。
反应炉内部，已经没有刀了。
只有一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的液体，在底部缓缓旋转。
液体的温度在快速下降。
一万度。
五千度。
两千度。
一千度。
当温度降到八百度以下时，液体开始凝固。
苏毅等了足足一刻钟。
等到反应炉外壳的温度降到可以触摸的程度，他才走过去。
凤鸡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苏毅肩上，探着脑袋往方口里看。
“没了？”
苏-毅没回答。
他伸手把反应炉的顶盖，那块同样糊着耐火土的铁板，搬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反应炉底部，安安静静地躺着三块东西。
不是刀。
是三块暗金色的、不规则的金属锭。
表面光滑，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这是……”凤鸡歪着头，“你把刀熔了？”
“嗯。”
苏毅伸手，想把金属锭拿出来。
手指碰到金属锭的瞬间，他停了。
不对。
晶体在脑中发出警告。
【警告：高维衰变能处于非稳定固化状态，直接物理接触有风险。】
苏毅把手收了回来。
他忘了最重要的一步。
熔炼之后，需要一个“稳定”的步骤。让能量从激发态回归到基态。否则这三块东西就是三颗不稳定的炸弹。
他看了一眼铺子里堆着的材料。
他需要一种中子吸收剂。
这个世界有吗？
苏毅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晶体给出的资料库。
有。
一种叫“静谧之沙”的东西。
苏珊娜之前给他送材料的时候，清单上就有这个。
他当时没在意，东西用完就扔了。
苏毅走到角落，翻开那个装材料的空筐子。
底下还沾着几粒灰白色的沙子。
他用手指捻起一粒，放在眼前。
晶体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就是这个。
但他需要更多。至少半袋。
去哪找？
苏珊娜的家族矿脉里肯定有。但她已经把矿脉交给巴赫了。
药铺可能有。这东西有时候会被当做炼制镇静类药剂的辅料。
苏毅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
现在去药铺，还没开门。
他把反应炉的顶盖重新盖上。暂时不能动。
他坐回柜台后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精神力消耗过度了。
昨晚熔炼屠龙刀那十秒，他需要用全部精神力去约束能量，防止它炸开。
比做一百瓶蓝药水还累。
他给自己倒了一整瓶蓝药水，一口气喝完。
脑子里的钝痛缓解了一些。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第一，搞到静谧之沙，稳定那三块能量锭。
第二，等巴赫回来，用一个合适的“价码”，换回相位锚。
什么价码？
屠龙刀已经没了。
但他可以造一把假的。
用普通铁水，在外面镀上一层屠龙刀的粉末。看起来、摸起来都一样。甚至能分解一根铁丝。
巴赫分不出来。
他只需要那把“刀”能在他眼前亮个相就行。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铺子门口。
然后，是三声沉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天还没亮。
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