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先动的。
五秒的沉默结束。他右手抬起来,掌心一团蓝光。
冰锥术。
六根手臂粗的冰锥从蓝光里射出来,呈扇形散开,把苏毅左右两边的退路全封死了。
苏毅从桌上往后跳。两根冰锥擦着他的肩膀钉进墙里,石头崩了一片。
他落地的时候手里已经换了东西。
第二根铁管。
比刚才那根短一截,粗一圈。料斗用铜皮卷的,容量更大。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碎晶石。
是他这两天把钱方圆那五百颗晶石敲成碎片之后,混了铁蚀粉的特调版本。
苏毅在铺子后间搞了两管。第一管是试水用的,看看巴赫的魔法盾能扛多久。第二管才是正菜。
“你还有?”巴赫的脸抽了一下。
苏毅扣扳机。
管底的紫色晶石碎裂。能量脉冲灌进管道。
这回不是“啪啪啪”了。
是“嗡”的一声长响。
碎晶石混着铁蚀粉,出膛速度比第一管快了三成。因为他在管壁内侧刻了螺旋纹,碎片出去的时候带旋转。
弹幕打在巴赫新起的魔法盾上,蓝光直接从半透明被打成了纸片一样薄。
铁蚀粉的作用显出来了。这玩意沾上魔法结构会干扰能量流。盾面上开始出现一个一个暗斑,跟被虫蛀了一样。
巴赫的脸彻底变了。
他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大圆。岩壁术。地板上的石块飞起来,在他面前拼成一堵一人高的石墙。
碎晶石打在石墙上,嵌进去,没穿透。
巴赫躲在石墙后面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双手往石墙上一拍。石墙炸开。碎石块裹着法力往苏毅飞过来。
碎石爆破。
苏毅往门口方向滚了两步,碎石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板出了个坑。
他没停,蹲着继续打。铁管对准石墙炸开后露出来的巴赫。
巴赫的额头上青筋冒出来了。
他连续出了三招。
火球。往苏毅的脚边丢的,逼他起身。
雷电术。等苏毅起身之后劈过来的。
重力场。他左脚跺了一下,苏毅周围三步的空气突然变沉,体感重量翻了一倍。
苏毅的膝盖弯了。不是他想弯,是身体突然变重了,腿撑不住。
铁管的射线偏了。碎晶石打在天花板上,灰扑扑一片。
巴赫趁这个间隙又放了一记寒冰掌。
苏毅整个左臂被冰住了。从手肘到手腕,裹了一层冰,铁管差点脱手。
他咬牙用右手接住管子,单手扣扳机。
准头差了很多。但距离近,打不偏。
碎晶石继续往巴赫身上倾泻。
巴赫的第三层魔法盾在八秒钟之内碎了。
他退了三步。袍子上又多了七八个洞。有一颗碎晶石擦过他的左耳,耳垂上出了一道红印。
见血了。
管家在角落里捡回手杖,哆哆嗦嗦地对准苏毅。杖顶的晶石亮了。
束缚术。
一根蓝色的光索从杖端射出来,缠上了苏毅的右脚踝。
苏毅被绊住了。铁管还在射,但身体不能动了。
巴赫抓住这个机会。
他退到窗边,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在念咒语。一个复杂的。时间很长。
法阵在他脚下成形。金色的纹路往外扩。
苏毅认识这招。他在城北看到过一次。
灭天火阵。范围法术。整个房间都会被火海覆盖。
料斗空了。
最后一颗碎晶石打在巴赫的肩膀上,划了道口子,血渗出来。
巴赫没停。
法阵继续扩大。
苏毅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束缚光索。右手把空了的铁管反过来,用管口砸光索。铁管是金属的,碰到魔力构成的光索,发出嗤嗤的声响。
两下。三下。光索裂了,但没断。
巴赫的法阵完成了。
金色纹路铺满了整个地板。
“最后一次机会。”巴赫额头上全是汗,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只要往下一按,整个房间就是一片火海。“刀给我,带我走。”
苏毅蹲在地上,左臂冻着,右脚被绑着。铁管空了。
他把铁管扔在地上。
“不带。”
巴赫的手掌往下压。
金色纹路全部亮了。
温度急速上升。空气开始扭曲。
苏毅闻到了毛发烧焦的味道。
他在想要不要把储物戒里那三块能量锭丢出来。那东西如果在这个房间里被引爆,整座塔都会塌。他和巴赫一起死。
不值。
但他没有别的牌了。
就在法阵全面激发的前一秒。
苏毅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法术的声音。是很轻的,金属穿过空气的声音。
“噗。”
一个很短的闷响。
巴赫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
一截剑尖从他胸口伸了出来。从后背穿进去的。银白色的剑身上沾了红色。
地板上的金色法阵闪了两下,灭了。
巴赫回头。
苏珊娜站在他身后。
她是从窗户翻进来的。二楼的窗。巴赫刚才靠在窗台上的时候把窗户打开了,一直没关。
苏珊娜的手还握着剑柄。那把苏毅给她修过的佩剑,刀身穿透了巴赫的后背,从胸口露出半尺。
她的手在抖。
巴赫转过身来面对苏珊娜。他没倒。嘴角有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苏珊娜把剑拔出来。
血溅了她的袖口。
巴赫退了一步。两步。靠在桌边上。
“你……”巴赫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从什么时候……”
“你杀了我父亲。”
巴赫的眼睛动了一下。
苏珊娜没有喊叫。没有哭。声音很平,跟说天气一样。
“矿脉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他的茶里放了慢性毒。毒不致死,但会让人的法力逆流。第二天他带队下矿,法力失控,塌方。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
巴赫的嘴角歪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疼。
“你怎么知道……”
“父亲留下的盒子里不只有星图。”苏珊娜说,“还有一份他临死前写的手记。记录了茶水的异常,和你当晚去过他书房的时间。”
管家站在角落里,手杖掉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巴赫的腿开始发软。他一手撑着桌沿,血顺着胸口的伤口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你以为……”巴赫咳了一口血,“杀了我你就安全了?回收者……”
“那是你的事。”苏珊娜的声音没变。
巴赫的手从桌边滑下去。
他想补一个法术。手指动了两下。蓝光在指尖闪了一下,灭了。穿胸的伤口切断了他的核心法力回路。
苏毅在旁边砸断了脚踝上的束缚术残余。他站起来,用右手掰左臂上的冰。冰已经开始化了,巴赫法力断流之后,寒冰掌的效果在消退。
巴赫跪了下去。
血流了一地。他撑了几秒。
然后倒了。侧着身子,脸朝地板。
屋里安静了。
管家瘫在角落里。没跑。也没动。估计是腿软了。
苏珊娜站在原地,握着剑。血顺着剑尖往下滴,落在石板上。
苏毅活动着左臂,感觉恢复了。他走过去,蹲在巴赫身边,把手伸进巴赫的袖子里。
摸了两秒。
掏出来一块银灰色的菱形金属块。巴掌大小。
相位锚。
苏毅把它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他看了苏珊娜一眼。
苏珊娜看着地上的巴赫,一动不动。剑还没收。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毅问。
“你进塔的时候我就跟着了。”苏珊娜的声音发干,“我一直在窗外面。听到你们打起来了。”
“听到了多少?”
“全部。”
苏毅把相位锚放进储物戒里。他弯腰拿起桌上那把假的暗金色短刀,也收了起来。
苏珊娜没看他的动作。她还在盯着地上的人。
“他还有气。”凤鸡从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轻声说了一句。
苏毅蹲下来看了看。巴赫胸口还在起伏。很浅。但还在动。
他站起来。
“你的事你自己了结。”苏毅对苏珊娜说,“我去地下室。管家,钥匙。”
管家缩在角落里,哆嗦着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扔了过来。苏毅一把接住。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谢谢。”
苏珊娜没回答。
苏毅下了楼梯,往地下室走。凤鸡从衣领里钻出来,跳到他肩上。
“你就这么走了?楼上那个女人……”
“她等了这一天很久了。”
凤鸡闭嘴了。
地下室的门上挂着法术锁。苏毅拿着管家的钥匙串试了三把,第四把对了。锁面上的蓝色纹路闪了一下,咔哒响了声。
门开了。
黑色的飞船安静地蹲在幽暗的地下室里,轮廓被油灯映出一截。
苏毅走到引擎舱口,蹲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银灰色的相位锚,捧在手心里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校准模块的外壳拆开,将相位锚对准内部的菱形凹槽,稳稳推了进去。
咔。
严丝合缝。
引擎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凤鸡在他肩上竖了竖毛。
苏毅把外壳拧回去,用手掌拍了拍引擎的金属表面。
凉的。
但在转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