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电弧消弭。
村口,不知什么时候林清野已经来到哨塔之上。
他放下望远镜,眉宇间有些懊恼。
可惜了。
这两头魔虎,一头被炸药炸,一头被雷劈。
想要一块完整的虎皮,算是彻底没戏了。
就是完整的血肉,怕也所剩不多。
不然,拿这完整的虎皮做个垫子,往农场的老槐树下一铺。
冬天晒着太阳打盹,春天里作为春游餐布,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啊。
林清野的关注点,显然与旁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心里惋惜之余,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虎骨应该还有剩的。
回头让人去那焦坑里刨一刨,捡些完整的出来。
不管是泡酒还是给初雪磨牙,都不错。
“行了,收工。”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呆若木鸡的赵栗日,随后慢悠悠的下了哨塔。
到了地面又对远处赶来的老村长挥了挥手,示意烂摊子交给你了,我这个农业顾问就先下班了。
言毕,转身踱步,悠哉悠哉地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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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鸿翼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血与火交织的噩梦。
兽潮!
无穷无尽的兽潮!
村口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连续兽潮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嘶吼声,惨叫声,木墙被撞碎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成了地狱冥响的背景音。
“顶住!都给我顶住!”
村长尹卓付声嘶力竭地咆哮。
没用的。
根本没用。
一头三阶的【裂地熊】只是人立而起,一巴掌拍下来,那段墙就塌了。
缺口一开,便是溃败的开始。
“退!退回地洞!”
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拥挤。
上千名村民,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死死塞进那狭窄潮湿的地洞里。
洞口用巨石和木料堵死,成了他们最后的阵地。
可这阵地,又能撑多久?
地洞外,是异兽刨挖土地的嘶吼。
地洞内,是村民压抑的哭泣和越来越响的争吵。
“......”
“都怪你!尹卓付!要不是你当初错判了形势,对下河村施压,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
“就是!那些从云溪村回来的兄弟都说了,那边日子好过,还愿意帮我们!是你!是你为了保住你那点村长的位置,把我们往死路上推!”
没错。
当初潘轩义离开后,从云溪村回来的那批雇工,便将云溪村的强大与富足传遍了整个上河村。
向云溪村求援的声音,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可尹卓付压了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云溪村背后的打算,一旦他开口求援,这个村长的位置,可就悬了。
上河村,将不再姓尹。
所以他赌。
赌今年的兽潮跟往年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结果,他输得一败涂地。
即便如此,到了如今,他依旧怀有侥幸心理。
他在赌,外面的兽潮对挖洞没兴趣。
尹卓付死死抓着权力不放,压着所有异议。
若非他本身就是村里唯一一个三阶后期的武者,这个村长之位,怕是早就被愤怒的村民给掀了。
半年间,错误连续不断的发生。
从水源危机,到上下河村间的内讧,再到如今这副惨样。
不满,像野草一样疯长。
所有的责任,很自然地被村民们归咎到尹卓付身上。
尹卓付脸色铁青,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靠着三阶后期的实力,才勉强压住这股即将爆发的哗变。
可他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世吗?
尹鸿翼蜷缩在角落,尽可能的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作为村里仅存的高阶战力,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对于尹卓付他也有诸多不满。
可今时不同往日。
人到了绝境,总是要谋求出路的,总不能不活了吧。
什么权利,什么自主,只有些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这些。
听着洞外异兽的嘶吼,听着洞内族人的指责,尹鸿翼只觉得这地洞,就是一座活坟墓。
闷得慌,透不过气来。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没有出路那就自己创造出路。
云溪村。
成了他脑海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尹卓付不肯低头,因为一旦求援,他这个村长就做到头了。
可命都没了,还要那权力干什么?
尹鸿翼一咬牙。
趁着一次换防的混乱,冲了出去。
身后,是尹卓付惊怒的咆哮。
尹鸿翼没回头。
拼着重伤,硬生生从占领了上河村的兽群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九死一生,到了云溪村的地界。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如同天谴降临的一幕。
人比人,气死人。
上河村那点可怜的挣扎,那点用人命去填的防线,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这种降维打击般的现实,狠狠砸下,彻底击垮了尹鸿翼心中最后那点名为“自主”的支柱。
当差距拉大到看不见时,嫉妒便被仰望取代。
如此强大的云溪村,上河村主动依附,有什么问题?
“那边有人!”
这时,了望塔上,赵栗日发现了尹鸿翼。
尹鸿翼抬起头,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救...救救上河村!”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
三炷香后。
百草堂。
浓郁的药香让尹鸿翼从昏沉中醒来。
断掉的胳膊已经被接好,用夹板固定住,敷上了清凉的药膏,疼痛消减了大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门开了。
潘轩义走了进来,神情看不出喜怒。
“醒了?”
“潘副队!”尹鸿翼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吧。”潘轩义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说吧,上河村,到底什么情况。”
尹鸿翼不敢隐瞒,将村里的惨状,以及尹卓付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潘副队,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潘轩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断了胳膊的汉子,看着他脸上复杂神情。
许久。
潘轩义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回答是否会出兵。
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
“你做好准备了吗?”
尹鸿翼一愣,不明所以。
潘轩义的目光变得锐利。
“一旦我们出手,上河村,就不再是以前的上河村了。”
“尹卓付会倒台,你们村里固有的那套规矩,会被全部打碎,重来。”
“而你,作为把我们请进去的人......”
潘轩义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上河村的命运,从你决定求援的那一刻起,就在你手上了。”
“你做好准备了吗?”潘轩义再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