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岩最近很焦虑。
这种焦虑具象化就是它瘦了。
当然,不是真的瘦。
而是那种刻意耷拉着眼皮的氛围感消瘦。
自从地龙根进化成地脉根后,这位四阶植物大爷把犁地、松土甚至施肥的活全包了。
乌岩,这头曾经农场不可或缺的耕地主力,一夜之间成了下岗牛。
这就很尴尬。
别的牛下岗是因为没活干,它下岗是因为有个植物太卷了。
更让它焦虑的前车之鉴是白条。
这跨界竞争就是如此残酷。
乌岩不想步白条后尘,它是一头有追求的牛,至少表面上必须是。
你忙不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上面的人觉得你忙。
乌岩深谙此道。
于是,它开始了漫长的自我证明之路。
每天天不亮,它就主动跑到苗姨的牧场。
人家母牛是来产奶的,它是来交流牛生哲理的。
跟东边的母牛聊聊天气,跟西边的母牛谈谈草料,当然话聊之余,多牛运动也不能少。
忙,太忙了。
忙得两前蹄基本不沾地,忙得四个胃都在超负荷运转。
但越是这样,这晕牛奶的症状就越严重。
以前是喝多了才晕,现在是看到白花花的液体就腿软。
苗洛霞看着这头每天准时来上班的公牛,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怕被主人发现它天天在摸鱼。
但她没说破,毕竟这牛每次来,牧场的气氛确实活跃了不少。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的默...牛的默契。
......
光在牧场刷存在感还不够。
乌岩发现,主人最近看它的眼神越来越慈祥了。
那种慈祥它太熟悉了。
上次主人用这种眼神看咕嘟,第二天咕嘟就被扔进了专用孵化室,孵了一窝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蛋,差点累成鸡干。
不行,得找点正事。
乌岩盯上了学堂的营养餐福利项目。
随着云溪村的不断发展,学堂里的孩子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林清野提出了“强壮一代人”的口号,要求孩子们的饮食中必须保证肉蛋奶的足量供应。
苗姨的牧场便负责鲜奶的供应。
正巧,负责送奶的大爷前两天扭了腰,正愁没人替班。
乌岩主动请缨。
苗洛霞看着这头突然积极过头的公牛,差点笑出声。
这牛,为了不下岗也是拼了。
于是,乌岩光荣地成为云溪村学堂的特聘送奶员。
每天傍晚,它会驮着两大桶刚加工完毕的鲜奶,从牧场出发,穿过半个村子,送到学堂后厨。
这活儿不累,但很耗时。
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路上还要经过商业街、居民区、还有那片总是聚着一群下棋老头的老槐树。
乌岩慢悠悠地走着,偶尔还会停下来让路过的孩子摸两把。
它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虽然这活儿本来随便一只驮兽都能干。
最关键的是,送奶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些母牛硬塞给它的额外份额给分出去。
那些奶它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了自己难受,不喝显得不领情。
现在好了,全给孩子们。
一举两得。
......
这天傍晚,乌岩送完最后一趟奶,往农场走。
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比平时慢了不少,眼神也有些飘忽。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它今天喝了很多牛奶。
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整整三大桶。
这是它计划的一部分。
两天前跟主人去青橘村运那棵老橘树,当时主人说了一句:“牛牛也该动动了”。
动动?怎么动?
是让它去工地搬砖,还是让它去矿山挖煤?
不行,必须让主人知道:它是一头有工伤风险的牛,需要静养,不宜大动干戈。
于是,它这两天就开始吃发酵草料了。
发酵草料会让胃里的菌群异常活跃,再配合大量鲜奶......
它甚至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多跑了几圈,让胃里的东西充分混合。
回到农场门口时,乌岩的状态已经非常到位了。
它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牛棚旁边,一头栽倒在干草堆上。
那姿势,那神态,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病痛呻吟,都恰到好处。
奥斯卡欠它一座小金牛。
......
林清野正在院子里给初雪梳毛。
余光瞥见乌岩那副活宝的样子,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
但他没说。
他想看看这头戏精牛还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乌岩见主人没动静,戏瘾更足了。
它翻了个身,把肚子亮出来,四蹄朝天,舌头歪在嘴角。
初雪凑过去闻了闻,一脸嫌弃地退开。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牛,装得也太假了。
乌岩心里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它强撑着翻过身,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
“呕——”
一口白花花的液体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的呕吐物,反而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膏状物。
乌岩同样呆住,反刍的本能启动,似乎还有些好喝?
另一边,【神农感知】给出反馈。
【名称】:灵蕴酸奶
【品阶】:二阶上品
【成分】:变异乳酸菌群、高浓度岩甲牛奶、特种发酵草料残渣、适量源能等。
【特性】:极度易吸收。
该物质通过生物胃部模拟出的极端压力与温度环境,完成了对牛奶蛋白质的深度降解。其内部蕴含的益生菌群对人类肠道具有强大的源能修复作用。
在前世,酸奶本就是以牛奶为原料,经过杀菌后,再加入乳酸菌进行发酵而制成的乳制品。
而在这里,乌岩凭借着它那复杂的反刍系统,配合着它偷偷吃下的发酵菌种草料,再加上高强度的运动加压,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鲜奶,转化成了这种品阶高达二阶上品的酸奶。
所以这看似忠厚老实的公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产奶了?
林清野差点笑出声,随后拍了拍乌岩那颗还挂着泡沫的大头。
“乌岩啊,你这工伤,工伤得很有价值。”
乌岩:“?”
它不确定主人是在夸它,还是在阴阳它。
初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那背影写满了对智障同伙的嫌弃。
......
之后的事,顺理成章。林清野通过意念引导乌岩再次进行了几次深层反刍,提取出了那最核心的原始菌种。
带着这些宝贝,林清野直奔酿酒坊。
周晓康正对着一堆紫葡萄发愁,他在思考如何调整发酵压力。
林清野把菌落样本放在桌上。
“别捣鼓那些酒了,看这个。”
悟酒也从房梁上荡了下来。
林清野详细描述了这种“酸奶”的成因。
“我要你们模仿乌岩胃里的环境。”
“恒温、微压、高频率的蠕动。利用这些菌种作为母本,我要在一周内,看到能在罐子里稳定产出的灵蕴酸奶。”
周晓康听完,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喜。
“林顾问,这要是能搞出来,咱们......”他搓着手,眼睛放光。
“是的,和快乐水一样,一个全新的产业。”
周晓康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生产线怎么建了。
“所以去研究。去把这菌群的培养条件摸清楚,把发酵工艺定下来。需要什么设备找闻人泰,需要什么药材找温青烟(虽然她现在不在),需要什么数据找我。”
“悟酒,你也别闲着。你们猴群嗅觉灵敏,帮我盯一下发酵过程。哪个缸的味道不对,立刻报告。”林清野扭头看向猴子,
悟酒拍了拍胸脯,吱吱叫了两声,表示这事包在它身上。
安排完这一切,林清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