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镇以东三里地。
这是一条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河道床,两侧全是高耸的风化岩壁。
此时,黎明的曦光中,地上的沙泥刚一被踩,又被外力固定,避免发出动静。
血狼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跟着的血狼团精锐立刻停止前进,所有人原地不动,动作整齐划一。
血狼这人狂归狂,那也是有狂的底气。
这份相较于一般猎荒者队伍没有的纪律,是他底气的一部分。
血狼把扛在肩上的宽刃重剑插进地里,转头看向徐执事。
徐执事紧跟在血狼侧后方,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阵法罗盘。
罗盘表面的指针轻微跳动,指向东北方。
罗盘上一个红点若隐若现。
“血狼团长,目标已停止移动。”
“高阶能量波动,带着极其罕见的黑炎特有的能量波动,顾先生要抓的那只黑鸟,就在停在前面不到两里地的山谷里。”
血狼停下脚步,视线顺着徐执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的山势逐渐收拢,形成了一个口袋状的山谷。
“偏离去金关村的主路了。”血狼握紧重剑的剑柄,“我们的任务是砸场子,不是来陪你抓鸟的。”
徐执事急声道:
“抓住它,顾先生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再说,那只是一头变异飞禽,耽误不了十几分钟。”
血狼权衡了几秒。
谁也不会和送上门的奖励过不去。
“狂狼,带十个兄弟守住谷口,不准放跑任何活物,剩下的人跟我进去,这地形诡异,保持警戒。”
血狼狂归狂,但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黎明时分一只黑鸟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
但骨子里的自大,让他下意识地认为,东麓的那帮人没什么本事。
什么谷内有埋伏的,在他感知范围内,统统无所遁形。
除非有人埋伏在山谷上,但即便如此冲下来的这段距离,足够他们小队撤离。
更别说,陆续有小队成员,迂回探测,传回消息。
山谷上方除了灌木藤蔓密集了些,并无异常。
至此,血狼彻底放心:“哼!还以为那同盟有多神奇,今天就擒下这黑鸟,灭灭他的威风。”
......
此时,云溪村农场。
林清野意识中铺展开一张由万物共生网络构筑的实景地图。
血狼团正整整齐齐地钻进那个死谷地形。
一帮在刀尖上舔血的猎荒者,居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进了一个没有后路的绝地。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碾压。
他们以为躲开了大道,就能隐蔽行踪。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同盟的地界搞潜入,和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林清野没让大部队正面迎敌。
一个四阶中期、一个四阶初期加上几十个亡命徒,这股力量是需要掂量的。
正面交锋,硬碰硬势必伤亡惨重。
更何况,对方一旦见势不妙选择分散逃跑,化整为零搞起游击战,那整个金关村附近的物流线全得遭殃。
打游击的自爆卡车最恶心,就算有全局透视挂,同样防不胜防。
云溪村虽说现在的家底厚了,但这种毫无意义的基建损耗该减少就得减少。
所以必须全歼。
连一个报信的活口都不能留。
死谷内。
血狼带着人深入谷底,周围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前方的枯树枝丫上,停着一团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渡鸦大了一圈的飞禽。
周身缭绕着一层奇异的黑炎,黑炎之中隐隐泛着银白色的纹路。
徐执事看到那头渡鸦,两眼放光,直接从后腰抽出一把特制的机括网枪。
这网是用四阶异兽的筋脉混合深海沉铁编织的,只要罩住,四阶以下的生物绝对挣脱不开。
他举起网枪,瞄准了树枝上的目标。
树上的墨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电子合成音开始嘲弄。
“前方到站,黄泉路,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投胎。”
血狼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握紧重剑。
“有埋伏!撤!”血狼暴喝出声。
为时已晚。
谷口方向,狂狼和那十名负责守退路的佣兵,正准备端起破罡弩警戒。
黎明的上空,一道白影高速掠过,正是白条。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个物体倾泻而下,在快要落地时直接炸开。
强光浓烟,覆盖整个世界。
视觉受限的瞬间,又是一道丽影带着飞行翼,高空速降。
与她同时落地的是一道半月形刀光。
狂狼试图凝聚真元格挡,仓促之下,哪能抵抗这极致的锋锐。
精钢打造的弩身连同他身上穿的三阶护甲,在接触到刀光的瞬间,平滑地一分为二。
一分钟后,十一具残缺的尸体整齐地砸在地上。
秦筝旋手里提着那把刚刚入鞘的战刀,迈过地上的尸体,缓步走进谷内。
行进间,四阶真元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只身一人直接封死了血狼团的退路。
徐执事拿着网枪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堵在谷口的那个女人,声音发抖。
“情报上不是说,金关村只有几个三阶的护卫吗?这是四阶真元境!”
血狼没有理会徐执事的惊慌,他死死盯着前方。
死谷的正面上空,又有一人如炮弹坠地,等临近地面,一股真元逸散,硬生生止住速度轻盈落地。
这股对于速度的极致操弄,是个高手。
来者厉星祎。
厉星祎稳稳站定,只身一人,便有大部队包围气势:
“云溪村特别武装部,厉星祎,你们过界了。”
血狼看着一前一后包抄过来的两个人,感受着两股同属于四阶的强横真元。
一个四阶初期;一个四阶中期,可能还不止。
他血狼是四阶中期,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境界。
真要硬碰硬,他自信能拉着一个人垫背。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荒野生存的第一法则,狂狼兄弟们的性命以后再报。
血狼怒吼一声,双手举起宽刃重剑,体内的源能全数灌注进剑身。
重剑泛起刺目红光,他俨然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
只不过,在他迈步的一瞬间,他没有攻向正面的厉星祎,而是转身朝着侧面一处看似陡峭的崖壁猛冲过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正面硬刚那是脑子有包的人才干的事。
他一剑劈在崖壁上,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准备翻山逃离。
眼看就要越过崖顶,崖壁上方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几条手腕粗的变异嗜血藤。
这些正是情报里的正常灌木藤蔓。
“怎会如此!”血狼神色大骇。
这些藤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直接封死了他的去路。
血狼在空中无处借力,被藤蔓逼得生生落回地面。
厉星祎根本没给他二次逃生的机会。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纯白色的真元瞬间凝聚。
真元在他手中拉长,化作一杆三米长的纯白长枪。
血狼落地未稳,只能仓促举起重剑格挡。
“当!”
长枪精准点在重剑剑脊最不受力处。
血狼只觉一股阴柔且连绵不绝的力道传来,重剑的防御轨迹被硬生生荡开。
没等他变招,厉星祎手中的真元长枪溃散,化作数十道锁链模样的真元束。
真元锁链如同活物,顺着剑身盘旋而上,死死缠住血狼的双手和剑柄。
这是厉星祎的能力,真元塑型。
打法极端无赖,却又高效到了极点。
血狼四阶中期的底蕴全面爆发,真元锁链发出嘎吱声。
厉星祎左手在半空猛地一握,残余真元在头顶压缩,瞬间凝聚成一柄体型夸张的双手巨锤。
不给反抗机会,巨锤带着呼啸风声,当头砸下。
从长枪到锁链再到巨锤,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这套千变万化的真元塑形打法把血狼打懵了。
他只能放弃重剑,双臂交叉护在头顶硬扛。
咔嚓。
臂骨断裂声在死谷里格外清脆。
血狼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崖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另一边,剩下的二十多名佣兵在秦筝旋面前,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徐执事躲在佣兵身后,看着单方面的屠杀,肝胆俱裂。
他举起网枪,对着树上的墨菲扣动扳机。
“就算死,我也要带走你这个任务目标!”
几个反应快的佣兵也纷纷举起破罡弩,对着半空连连射击,甚至有人掏出了便携爆破雷。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墨菲连躲都没躲。
鸟喙张开,一团银黑相间的火球吐出。
号称四阶以下无法挣脱的特制大网,在接触到火球的瞬间,稍稍被阻挡片刻,鸦鸦趁此机会脱离大网笼罩范围,连带着后续的破罡弩箭矢一并落空。
“没毛的耗子,看鸦神烧你!”墨菲飞至高空,嘎嘎乱叫。
真元裹成一团,骤然爆开,化作万千黑羽,羽翅对准大地,猝然爆射。
密如骤雨,快如铅弹,激射间,羽尾银黑相间焰火炸裂。
徐执事措手不及,周身被十数支黑羽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烈焰焚烧罡气,炙烤肉体,烧灼意念。
虽痛苦难耐,却无实质生命危险。
显然,鸦鸦遵从林清野的指令,打算生擒。
地上,徐执事疯狂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暴凸的眼球骤然闪过一丝恐惧。
鸦鸦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
一丝黑气自其手中的罗盘浮现,刹那间自七窍窜入,再看已没了生机。
另一边,深坑里,血狼挣扎着爬出来。
双臂彻底废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浓重血沫。
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手下,看着逼近的厉星祎和秦筝旋,他心里的狂妄自大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东麓是软柿子?情报提供者应该被千刀万剐。
血狼知道今天活不成了。
猎荒者的狠厉在最后一刻占据上风。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剩余的所有真元,整个人直扑厉星祎。
他要自爆真元。
配合着腰挂中绑着的便携爆破雷,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足够把方圆十几米夷为平地。
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他扑到半途时,一块粉色的物体从天而降。
确切地说,是一只把自己摊成圆饼状的粉色巨型海星。
粉喷直接从谷口上方的岩壁上跳了下来,不偏不倚,一屁股死死盖在了血狼的身上。
四阶真元境的晶化罡气全功率开启。
粉喷的身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晶体外壳,将它和底下的血狼完完全全包裹在内,严丝合缝,没有留出哪怕一丝宣泄冲击波的缝隙。
“轰!”
一声闷响在粉喷肚子底下炸开。
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粉喷身体猛地鼓胀了一下,它慢悠悠地打了个饱嗝,一缕黑烟顺着它的触手边缘飘了出来。
随后,粉喷挪开身体,用一根触手拍了拍刚才盖住的地方。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被炸得焦黑的浅坑,至于那位四阶中期的血狼团长,已经连一点可供辨认的组织残骸都找不到了。
经过千吨级液压机捶打的晶化真元,硬扛几颗便携爆破雷加四阶武者的垂死自爆,纯粹是物理防御的降维打击。
换个别的四阶武者,绝不敢拿肉身去硬盖炸药桶。
粉喷又不知从哪拿出那副还冒着黑烟的防风镜,对着厉星祎晃了晃两根触手。
谷底的战斗彻底平息,但这不代表清剿结束。
有几个反应快的猎荒者,在秦筝旋开始杀戮的时候,就已经趁乱顺着死谷两侧陡峭的崖壁拼命往上爬。
他们顾不上什么爆破雷,连手里的破罡弩都扔了,手脚并用地在岩壁上抠挖,只求能逃出这个地狱。
只要翻过山头,只要钻进林子里,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种侥幸心理支撑着他们爬到了崖顶。
第一个爬上崖顶的佣兵刚探出头,猛烈的强风夹杂着尖锐的鸣叫声当头罩下。
马奎背着源能飞行翼,悬停在半空。
他身后,是三只翼展超过两米的铁羽鹰,还有四只风隼。
空中大队,全员列阵。
“跑得挺快啊。”马奎看着崖顶上那几个猎荒者。
他连拔刀的动作都省了,直接打了个手势。
风隼瞬间化作四道闪电,直线冲刺的音爆声在崖顶炸开。
最前面的佣兵甚至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喉管已经被风隼锋利的利爪彻底撕裂。
铁羽鹰从高空俯冲,巨大的翅膀卷起狂风,将另外几名企图寻找掩体的逃兵直接拍落山崖。
科技装备与高阶异兽的空地协同,将这群残兵败将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掐灭。
十分钟后。
整个死谷彻底安静下来。
马奎从空中降落,收起飞行翼,走到厉星祎面前。
“确认过了,没有漏网之鱼,全歼。”
厉星祎点点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
这四十个亡命徒的结局,没有在西麓掀起任何波澜。
就如同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样,他们也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这片荒野的肥料。
自大的代价,从来都是用命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