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阿佛洛狄忒那徒余华丽空壳的宫殿,戚成崆与“裂宇”踏上新的阶梯。
空气中残存的甜腻与怨念迅速被清冷、凛冽、带着草木与夜露气息的寒风取代。
阶梯尽头,并非宫殿或平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永恒清冷月光下的古老森林。
森林中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叶是奇异的银白色,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苔藓与蕨类。
空气清新冰冷,带着夜露的湿意与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冷静而危险的气息。
这里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风吹过银色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咆哮。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领域,银月森林,永夜猎场。
“裂宇”踏入森林,警惕地环顾四周,冰寒的吐息在清冷空气中凝成白霜。
它感觉到了潜伏的危机。
戚成崆目光平静,她能感知到,无数道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视线,正从森林的阴影深处、银白树冠之上、乃至脚下苔藓之中,锁定着自己。
那不是敌意,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纯粹专注。
她没有继续深入,停在森林边缘的开阔地。
抬起手中“寰宇镇世锤”,锤头轻触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打破了森林的死寂。
“阿尔忒弥斯。出来说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森林。
片刻寂静。
随后,前方一株最为高大的银白巨树的枝桠上,月光如水银泻地般凝聚,显出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充满野性力量美的女神。
她身着一袭便于活动的银色猎装,脚踏鹿皮短靴,露出小麦色的、线条流畅的手臂与小腿。
一头银色长发如月光织就,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面容美丽却冰冷,如同月光雕琢,眉眼锐利如鹰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她背着一张造型古朴、流转着月华的长弓,腰间箭壶中插着银光闪闪的箭矢,手中还握着一柄银色的狩猎短矛。
狩猎、月亮与贞洁女神,阿尔忒弥斯。宙斯与勒托之女,阿波罗的孪生姐妹。
她站在高高的枝头,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过戚成崆与“裂宇”,最后停留在戚成崆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强弱、习性、以及可能的弱点。
“闯入者。”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与权威:
“你已惊扰了我的森林,我的猎场。你的身上,沾染了战争的血腥,锻造的烟尘,谷物的腐气,以及……令人不悦的、软弱的爱欲残痕。你不属于这里。离开,或者,成为我今晚的猎物。”
她的话语简洁直接,如同猎手的宣判,没有阿佛洛狄忒的诱惑,没有阿瑞斯的狂暴,只有纯粹的、属于狩猎法则的冰冷逻辑。
“臣服本宫做本宫的仆从,不然死。”
戚成崆言语简洁。
“仆从?死?”
阿尔忒弥斯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狂妄。在我的领域,我才是唯一的猎手。而你,以及你的坐骑,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些的猎物罢了。”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本就是狩猎动作一部分地,挽弓,搭箭,一支流淌着月华、箭头呈三棱破甲状的银色箭矢已然上弦,弓如满月!
“咻!”
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快得超越了目光捕捉的极限!
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银色流光,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直射戚成崆眉心!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一道细微的、久久无法弥合的黑线,那是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造成的空间伤痕!
戚成崆瞳孔微缩。
这一箭,与阿瑞斯暴力霸道的血矛截然不同,是极致的“技”与“速”的体现,更蕴含着“月光”的净化之力与“狩猎”的必中法则!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举起巨锤格挡,只能凭借敏锐的感知与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头!
“嗤!”
银色流光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灰白的发丝,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箭矢没入后方森林,无声无息,但戚成崆能感觉到,那棵被命中的银白巨树,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灰白的石质,然后悄然崩解为粉末。
好恐怖的箭!
不仅快,而且蕴含着“月光净化”与“狩猎必杀”的双重法则,一旦被命中要害,后果不堪设想。
“反应不错。但,你能躲开几箭?”
阿尔忒弥斯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身影在枝头一晃,已然消失,出现在另一棵更高的树上,动作流畅如林间精灵。
弓弦再响,这一次,是三箭连珠!
三支银色箭矢成品字形,封死了戚成崆上下左右的闪避空间,箭箭直指要害!
与此同时,整个银月森林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月光狼、月光豹、月光巨熊,从阴影中、树冠上、地面下悄无声息地跃出,它们没有实体,仿佛由纯粹的月光与狩猎意志凝聚而成,无声地咆哮着,扑向戚成崆与“裂宇”!
更有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由月光凝聚的荆棘藤蔓,从地面、树干上疯狂生长、缠绕而来,限制她们的行动。
阿尔忒弥斯本人则如同鬼魅,在银白森林中高速移动,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方位,弓弦震颤不休,一道道致命的银色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来,每一箭都精准、迅疾、致命,绝不浪费半点力量,将“狩猎”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戚成崆瞬间陷入了开战以来最被动、最危险的境地。
阿尔忒弥斯的攻击方式,与之前所有对手都不同。
她不像阿瑞斯那样正面强攻,不像德墨忒尔那样环境压制,也不像赫菲斯托斯那样器械辅助。
她是最纯粹的猎手,利用环境,隐藏自身,以绝对的技巧、速度与致命性,进行着无休止的远程狙杀与骚扰。
那些月光野兽与荆棘藤蔓,则是完美的辅助与牵制。
戚成崆将“寰宇镇世锤”舞动,形成一片乌光屏障,格挡开大部分箭矢。
但阿尔忒弥斯的箭太快太刁,依旧有漏网之鱼射穿她的护体神罡,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洞,箭上附带的“月光净化”之力更是疯狂侵蚀她的伤口,阻碍愈合。
“裂宇”体型庞大,更是成了活靶子,虽然皮糙肉厚,也被月光箭矢射得鳞甲破碎,鲜血淋漓,那些月光野兽的扑咬撕扯也让它烦躁不已。
她尝试追击阿尔忒弥斯,但对方在森林中如鱼得水,速度奇快,更兼森林地形复杂,月光野兽与荆棘藤蔓的干扰,让她根本无法近身。
她试图用巨锤轰击森林,破坏阿尔忒弥斯的隐匿环境,但银白森林异常坚韧,且似乎能吸收部分攻击能量,转化为月光野兽。
这是一场极度不对等的消耗战。
戚成崆空有强大力量,却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被最灵巧的猎手不断放血,消耗。阿尔忒弥斯则冷静地执行着狩猎计划,耐心,精准,致命。
“你的力量很强,但笨重,迟缓。”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从森林四面八方传来,冰冷而无情,“在我的猎场,力量并非唯一。技巧,速度,耐心,以及对环境的掌控,才是决胜的关键。你,输了。”
“咻!”
又一箭,穿透锤影的缝隙,射穿戚成崆的肩胛,将她带得一个踉跄。
戚成崆单膝跪地,以锤拄地,剧烈喘息。
身上箭伤密布,淡金色的神血流淌,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裂宇”也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阿尔忒弥斯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一棵巨树的横枝上,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如同月下的女神雕像。
她拉开弓弦,一支比之前更加凝实、仿佛由月华核心锻造的银色箭矢,对准了戚成崆的眉心。
箭尖一点寒芒,锁定神魂。
“最后一箭。安息吧,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