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建军一伙人翻来覆去试探。
始终找不到评估半点可操作的漏洞。
几人再次悄悄聚在一起密谋。
负责仓储管理的老中层,满脸愁容。
他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无力。
“夏蓝天把所有流程卡得滴水不漏。”
“账面数据逐一核对实物资产,全程还有影像存档。”
“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误导任何一名评估人员。”
劳建军坐在原位,指尖不停轻敲桌面。
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资产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个路子。”
旁边有人满脸疑惑,出声追问。
“现在还能从哪里下手?”
“韩老五已经落网,镇上没人敢乱传闲话。”
“拆迁工作又被劳旺死死盯着,百姓根本挑不起情绪。”
劳建军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镇上的百姓不好煽动。”
“那我们就把目标放在厂里职工身上。”
“数万在岗工人,才是最重的博弈筹码。”
在场众人瞬间听懂了他的心思。
但有人立刻生出顾虑,连连摇头。
“职工安置方案早就全部公示。”
“各项补偿标准写得明明白白。”
“拖欠多年的薪资也承诺全额结清。”
“想煽动这群工人,根本不现实。”
“白纸黑字的标准摆在眼前,可人心最容易滋生猜忌。”
劳建军压低声音,缓缓说出自己的毒计。
“我们不用公然造谣闹事。”
“只需要私下接触那些打算买断工龄的老工人。”
“统一一套说辞,慢慢渗透他们的心思。”
“就说资产评估一旦压低厂区总值。”
“企业账面资金会变得极度紧张。”
“最后的买断补偿大概率缩水。”
“发放时间更是会无限期往后拖延。”
“除此之外,再传另一道风声。”
“跨厂区分流的职工,后续岗位待遇会暗中下调。”
不少老工人在钢厂干了一辈子。
大半辈子的心血和指望,全都拴在这里。
他们心底本就藏着不安和顾虑。
只要猜忌的种子落地生根,很快就会蔓延开来。
大批工人心生惶恐后,必然会聚集起来维权。
他们会自发找重组工作组讨要说法。
一旦厂区出现大规模职工舆情。
省里很快就会收到相关上报。
重组工作只能被迫暂停搁置。
到那个时候,局势主动权就回到了他们手里。
他们可以顺势发难,指责夏蓝天改制鲁莽。
全盘否定现有方案,逼迫对方重启谈判。
借此抢回丢失的企业管理层席位。
听完这番周密算计,在场几人纷纷点头认同。
相比于篡改账目留下实证。
私下闲谈、刻意暗示的方式极其隐蔽。
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可以取证的破绽。
从当天开始,劳建军一伙立刻分头行动。
他们刻意避开工作组的巡查视线。
靠着多年在厂里积攒的人脉根基。
游走在各个生产车间和职工宿舍之间。
专门找临近退休、打算买断工龄的老工人闲聊。
起初几天,流言的效果并不明显。
绝大多数工人都看过官方公示文件。
愿意相信工作组的公开政策。
但随着私下话术持续发酵两三天。
厂区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越来越多的老工人心里开始打鼓。
大家私下互相打听补偿能不能足额到手。
所有人都担心补偿金会延期发放。
不少原本下定决心买断工龄的职工。
心态开始摇摆,变得犹豫不决。
零星的职工陆续找到安置工作组。
反复确认补偿金额、发放时限等关键问题。
负责职工安置的工作人员,敏锐捕捉到异常。
察觉到厂区悄然蔓延的不安情绪。
第一时间将情况逐级向上汇报。
消息很快送到了夏蓝天的手中。
施安康看着上报的记录,眉头紧紧锁死。
“源头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劳建军那群人。”
“他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敢公开聚众闹事。”
“全部采用一对一私下游说的方式,取证难度极大。”
夏蓝天翻看着职工咨询的登记台账。
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只是换了手段,本质套路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拿捏普通人的切身顾虑,制造群体恐慌。”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强硬压制职工的质疑。”
“越是阻拦解释,流言越容易肆意发酵变味。”
短暂思索后,夏蓝天迅速敲定应对方案。
“第一,立刻印制职工安置问答手册。”
“汇总买断、内退、分流的所有高频疑问。”
“全员下发到每一位职工手中,做到人人知晓。”
“同时增设常态化咨询点,全天专人在岗答疑。”
“第二,让财务部门出具详细资金筹备方案。”
“明确标注盘活土地、银行授信的资金到位时间。”
“全部对外公开,用真实规划打消兑付顾虑。”
“第三,通知劳旺多深入一线接触老工人。”
“他在本地根基深、口碑好,职工愿意信他。”
“由他出面传递最真实、最权威的改制信息。”
“最后,联系劳东林如实通报当前情况。”
“劳建军屡次触碰底线,必须由老爷子出面严惩敲打。”
各项指令快速下发,各个工作板块同步运转。
劳东林接到消息后,当即派人传唤劳建军。
老爷子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肃杀。
劳东林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冰冷刺骨。
“资产评估找不到漏洞,你就转头煽动工人?”
劳建军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想要辩解。
“爸,我只是和厂里老熟人随便聊天。”
“只是说出了大家心里的担忧,我没有造谣。”
“随便聊天?”
劳东林重重叹气,满眼失望。
“你心里藏的想法,我一清二楚。”
“你就是想借工人施压工作组,抢回管理权。”
“数万职工的生计饭碗,被你当成博弈工具。”
“一旦局势彻底失控,改制全面停滞。”
“土地盘活、设备技改全部都会被迫搁置。”
“厂里拖欠的薪资也没法结清。”
“最后吃苦受难的,全是普通底层工人。”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见好就收。”
“再敢一意孤行扰乱改制,休怪我不念父子情分。”
劳建军心底满是不甘和怨怼。
但他不敢当面顶撞老爷子。
只能假意点头,口头敷衍应下。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
在他看来,父亲早已彻底偏向夏蓝天。
只要能煽动工人聚集造势,造出大规模舆情。
眼下的僵局就还有打破翻盘的机会。
与此同时,厂区内部的正面宣传全面铺开。
安置手册逐一发放到位。
咨询点位前始终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工作人员耐心解答每一名职工的疑问。
真实准确的政策信息不断扩散。
流言传播的速度,被大幅压制放缓。
但夏蓝天心里十分清楚。
口头的警告敲打,根本劝不回执迷不悟的劳建军。
对方只是暂时蛰伏观望。
依旧在暗中等待时机,酝酿更大的风波。
改制推进的平稳道路之下。
新一轮的明暗交锋,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