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有留恋,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李市长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当上领导的时候,老父亲拉着他的手说:“当官别贪,贪了迟早要还。”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报应来了。
几百公里外的省城机场,另一场行动正在收网。
凌晨四点半,候机大厅里灯火通明,但旅客很少。
几个深夜航班的乘客散落在座位上,有的打瞌睡,有的玩手机,有的盯着航班信息屏发呆。
国际出发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鼓鼓囊囊的,像装了不少东西。
他叫刘志强,是通达运输的法人代表,也是陈少最信任的马仔之一。
这些年,陈少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有一半是通过他的手转出去的。他每隔几个月就要出趟国,去香港,去新加坡,去那些账户所在的地方,帮陈少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
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从没出过事。可这一次,他心里不踏实。吴为民被抓了,孙组长和老周也被抓了,小娜联系不上,陈少也不接电话。
他感觉不对劲,连夜订了机票,准备先出去躲一阵。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登机。快了,只要上了飞机,就安全了。
他摸了摸身边的旅行袋,里面装着三本护照,五万美金,还有几张银行卡。这些钱,够他在外面活很久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等着登机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悄悄围了过来。
打头的是省公安厅的一个老刑警,姓方,干这行二十多年了,经验丰富。
他接到调查组的协查通报后,立刻带人赶到了机场。调监控、查航班、锁定目标,一气呵成。
此刻,他正站在离刘志强不远的地方,假装看手机,余光却一直盯着那个灰色夹克。
“目标确认,灰色夹克,黑色旅行袋,国际出发厅b6登机口。”他对着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
“收到。各组注意,准备行动。”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方警官把手机收起来,慢慢朝刘志强走过去。另外两个人也从不同方向靠了过来,不动声色,像普通旅客一样。
刘志强抬起头,看了看航班信息屏,还有二十分钟。他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玩手机。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刘志强?”那人问。
刘志强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方警官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又从地上拎起那个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美金,还有三本护照——中国护照、香港护照、还有一本不知道哪国的,上面的照片都是刘志强,名字却各不相同。
“这些东西,你准备带到哪儿去?”方警官问。
刘志强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他知道,完了。
方警官一挥手,身后两个人上前,把刘志强从椅子上拉起来。他的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
周围几个旅客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谁也没多问。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志强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那眼神里,有留恋,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方警官把他押上车,对司机说:“回厅里。”车子发动,驶出机场,消失在夜色中。
调查组驻地里,灯火通明。
郑处长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几份报告。第一份,陈少在别墅中被抓获,账本已收缴。
第二份,李市长在家中被带走,正在接受调查。第三份,刘志强在机场被截获,搜出多本护照和大量现金。他看完最后一份,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营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郑处长,三路都成了。陈少、李市长、刘志强,一个没跑。”
郑处长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通知王建军,让他回来吧。剩下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
营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郑处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正在退去,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赵刚,想起那个退伍兵临死前死死护住的背包。那些证据,那些血和泪,终于没有白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刘志强在机场被截住了,三本护照,五万美金。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