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建军哥的意思,案子快结了,该回去看看秀英婶,看看老五叔,看看那些一直在等消息的乡亲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建军就起来了。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些材料整理好,装进一个旧帆布袋里。
那是赵刚留下的包,洗干净了,补好了,可那些血迹怎么都洗不掉,暗红色的,像印在帆布里。
王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他出来,问:“哥,现在走?”
王建军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车子开出县城,驶上通往王家庄的公路。路两边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很好,风吹过来,掀起一层层波浪。
王建军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车子刚进村,王猛就喊起来:“秀英婶!我们回来了!”
王秀英从屋里出来,看到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建军,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王建军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吃了,娘。您别忙了。”
王秀英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又瘦了。在那边没吃好睡好吧?”
王建军笑了笑:“好着呢,您别担心。”
王老五也从屋里出来,手里夹着旱烟,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些。
,他看到王建军,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全是欣慰。
李玉珍跟在他后面,眼圈也红了,拉着王建军的手说:“建军,你可算回来了。你玉珍婶天天念叨你。”
王建军说:“玉珍婶,我挺好的。您身体怎么样?”
李玉珍抹着眼泪:“好,好多了。你上次让人送来的药,我吃着管用。”
几个人说着话,进了院子。王秀英忙着端菜端饭,李玉珍帮着摆碗筷,王猛在旁边打下手。王老五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看着这一家人忙活,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正吃着饭,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穿军装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建军同志?”那人敬了个礼。
王建军站起来,回礼:“我是。”
那人把信封递过来:“侦察营来的电报,营长让我亲自送来。”
王建军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电报纸,上面是营长的字迹,写得端端正正:
“王建军同志:你在休假期间,面对家人遭受的不法侵害,始终坚守军人本色,依法维权,勇于担当,展现了新时代军人的忠诚与血性。经侦察营党委研究,报团政治处批准,决定对你予以通报表彰。归队后,将为你提报个人一等功。望你保重身体,早日归队。”
王建军看着那张电报纸,手微微发抖。营长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王猛凑过来想看,王建军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
“哥,营长说什么了?”王猛问。
王建军没回答,只是说:“没什么。吃饭。”
王秀英在旁边看着儿子的脸色,没敢多问。王老五抽了口烟,也没说话。只有王猛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是不是部队表扬你了?”
王建军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然后说:“营长说,归队后给我报一等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猛筷子掉在桌上,瞪大眼睛:“一……一等功?”
王老五手里的烟也停了,看着王建军,半天说不出话。王秀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李玉珍也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王猛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哥!你太牛了!一等功啊!咱们王家出大人物了!”
王建军瞪了他一眼:“喊什么喊,坐下吃饭。”
王猛嘿嘿笑着,坐回去,可手还在抖。他知道一等功意味着什么——那是军人最高的荣誉之一,是用命换来的。
王秀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建军,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今天,不知道该多高兴……”
王建军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握了握:“娘,爹看得见。”
王老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声音有些沙哑:“建军,你给咱们王家庄争光了。”
王建军摇摇头:“老五叔,不是争光。是赵刚用命换来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王老五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赵刚家的方向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王建军吃完饭,一个人走到院门口。他看着远处那片工地,推土机已经停了,工棚也拆了,只剩一片空地。
荒草长出来,绿油油的。他忽然想起赵刚,想起他说“教导员您放心,您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事办完了,人却不在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刚的照片。照片里的赵刚穿着军装,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