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和睦家医院，顶层p3实验室。
此时是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离心机的盖子弹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声。
林雪戴着双层乳胶手套，用镊子夹出那根标注着“GS-001”的试管。
她转身走到电子显微镜前，将样本滴在载玻片上。
显示器上的图像经过两千倍放大，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几何美感。
实验室里的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你自己看。”
林雪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宣读一张死亡证明。
顾伞走到屏幕前。
画面中，那些原本应该呈现双螺旋结构的染色体，此刻展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扭曲。
在原本的23对染色体末端，多出了一截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荧光反应。
“这是什么？”
顾伞明知故问。
他需要林雪亲口说出那个结论。
林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对比图。
“正常人类有23对染色体。”
“你的基因序列里，出现了第24对染色体的雏形。”
“它很不稳定，像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正在试图改写你的线粒体供能方式。”
她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顾伞。
“这不是病变。”
“这是进化。”
“或者说，这是某种为了适应极端环境而产生的应激性突变。”
“但我无法理解。”
“这种突变通常需要数万年的自然选择，而你，似乎在一夜之间完成了。”
顾伞看着那个淡蓝色的阴影。
【上一世，直到洪水纪元第三年，这种基因突变才在幸存者中普及。】
【也就是所谓的‘新人类’。】
【现在，我提前走了这一步。】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顾伞整理了一下袖口，遮住手臂上的针眼。
“这能做成疫苗吗？”
林雪沉默了三秒。
“现在的技术做不到。”
“但我可以提取你的血清，尝试培养一种能够诱导细胞强化的酶。”
“虽然不能让人变成你这样的怪物，但至少能提高普通人对病毒的耐受力。”
“这就够了。”
顾伞转身走向气密门。
“实验室的使用权归你了。”
“所有设备，我会让人在两天内配齐。”
“除了吃饭睡觉，我不希望你在实验室外面浪费哪怕一分钟。”
林雪没有回头。
她已经重新坐回了显微镜前，拿起了移液枪。
“慢走不送。”
“记得按时来抽血。”
……
下午一点三十分。
顾伞回到龙牙岛码头。
海风比早上更大了，吹得临时搭建的彩钢板房哗哗作响。
他刚在办公椅上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
那扇并不隔音的门就被推开了。
苏晓晓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她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状态却处于一种亢奋之中。
“船长，海外运营团队定下来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顾伞。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列满了各种费率和转化率数据。
“我没找那些收费昂贵的4A广告公司。”
“我联系了一家专门做tiktok起号的工作室，这群人之前是做跨境电商爆款的。”
“他们不要底薪。”
“他们只要流量分红。”
苏晓晓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我已经和他们签了对赌协议。”
“一周内，Youtube订阅破十万，tiktok总播放量破五千万。”
“达不到这个数据，他们一分钱拿不到。”
“如果达到了，我们给他们直播打赏收益的百分之二十。”
顾伞看着表格上的数据。
【很聪明。】
【用别人的贪婪来为自己打工。】
【这丫头，终于学会算账了。】
“做得好。”
顾伞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我不限制任何剪辑二创。”
“鬼畜也好，解说也罢，只要能传播，什么形式都行。”
“我要的是覆盖率。”
“是。”
苏晓晓合上电脑，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紧接着，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勇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迷彩作战服，手里拿着一张卷成筒的地图。
身上带着一股刚散去的硝烟味。
“顾总，码头的安保已经重新部署了。”
赵勇把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龙牙岛周边的地形图。
他在码头入口、仓库区和船坞四周，画了几个红色的交叉点。
“现在进出码头，必须经过三道关卡。”
“人脸识别加上人工核验。”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得知道它是公是母。”
赵勇的手指移向地图的西北角。
那里是一座废弃的采石场，距离码头大概三公里。
“还有这个。”
“凤尾山采石场。”
“我已经和村委会谈妥了，一年二十万，租下来当训练基地。”
“那里地形复杂，有岩壁，有深坑，而且远离居民区。”
“非常适合做那场‘守护者竞赛’的场地。”
“最重要的是。”
赵勇压低了声音。
“那里以前是开矿的，留下了两个很深的矿洞。”
“如果我们以后要搞点‘动静大’的测试，比如你那个水炮，或者是炸药……”
“那里是天然的消音室。”
顾伞看着地图上那个凹陷的地形。
【赵勇想得比我远。】
【重型装备的调试确实不能在码头进行，太招摇了。】
【那个矿洞，以后甚至可以改造成二号避难所或者军火库。】
“批准。”
顾伞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在赵勇的申请单上盖了下去。
“另外，让老王拉两条光纤过去。”
“既然是竞赛，就要全程直播。”
“我要让那三十万奖金，花得响亮。”
赵勇收起地图，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离开。
还没等门关严实。
江心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路带风。
比起前两天的焦虑，此刻的她显得从容不迫。
“顾总，这是‘全民能源自救计划’的最新进度。”
她把文件放在顾伞面前。
第一页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高校名单。
“清华、北大、浙大、复旦……”
“截止到今天中午十二点，已经有五十二所高校的学生会联系了我们要设备。”
“他们把这当成了一种新型的环保竞赛。”
“甚至有几个理工科的社团，提出要帮我们优化发电机的动能回收算法。”
江心妍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财务报表。
“这是公益账户的流水。”
“虽然每一笔都很小，几块钱，几十块钱。”
“但架不住人多。”
“现在账户里已经趴着四百多万的定向捐赠资金。”
“我已经联系了厂家，第一批两千台健身发电机，后天就能下线发货。”
“每一台设备上，都会刻上捐赠者的名字。”
顾伞看着那些数字。
【这就是群体的力量。】
【只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哪怕是末日这种荒诞的借口。】
【人们也会为了那一丝‘参与感’而买单。】
“很好。”
“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公示出来。”
“哪怕是买一颗螺丝钉的发票，也要挂在官网上。”
“在这个信任崩塌的年代，透明就是最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