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分。
滨海市交通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监控屏上,原本代表畅通的绿色线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北环高架堵死了!怎么回事?”
“滨海大道全线瘫痪,车流一直排到了出城收费站!”
“那是去港口的方向!”
交警支队的大队长刘宏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拍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谁能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节假日,不是春运,为什么半个滨海市的人都在往北边跑?”
监控员满头大汗地调出一个路口的高清探头画面。
画面中。
私家车、出租车、甚至还有送外卖的电动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更有甚者,许多年轻人直接弃车步行,背着大包小包,在车流的缝隙中狂奔。
他们的方向只有一个——龙牙岛渡轮码头。
“队长……您看这个。”
监控员弱弱地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播放的正是顾伞昨晚的直播切片。
【日结八百,包吃包住。】
【只要你能通过测试,今晚就拿钱。】
刘宏盯着屏幕上那个冷着脸的年轻男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伞……”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一个人,一句话,搞瘫了我半个城市的交通。”
“疯了……全他妈疯了!”
……
与此同时。
滨海市最大的劳务中介市场,“蓝领之家”。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招工大厅,今天却安静得像个灵堂。
几个穿着西装的中介老板面面相觑,看着空荡荡的塑料椅子发呆。
“人呢?”
一个秃顶老板抓着头发,“昨天不还有三百多个人等着派活吗?我这电子厂的单子都接了!”
门口的保安大爷抽了口旱烟,指了指北边。
“别等了。”
“刚才老李头那一帮泥瓦匠,连工钱都没结,提着桶就跑了。”
“说是去那个什么方舟公司造船。”
“拧个螺丝五块钱,谁还在这儿听你们瞎忽悠?”
秃顶老板脸色惨白。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赤裸裸的抢人。
在绝对的高薪面前,所有的行业规则、所有的画饼承诺,都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
上午十点。
龙牙岛,私人码头前沿广场。
这里已经不再是直播间里那个虚拟的数字世界,而是变成了充满汗水、怒吼和肌肉碰撞的修罗场。
黑色的防暴栏杆将数千人分割成十条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烟味和海腥味。
“退后!踩线的取消资格!”
赵勇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的扩音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在他身后。
一百二十名退伍兵组成的“考官团”,如同黑色的礁石,冷冷地注视着狂热的人群。
这不是招聘。
这是筛选。
“我不服!凭什么刷我?我不就慢了五秒吗?”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被两名安保架着,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着吼叫。
“我能干活!我能吃苦!”
“我要见顾总!我是他的粉丝!”
赵勇走过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电子计时牌。
上面鲜红的数字显示:25分03秒。
“五公里负重越野,你的成绩超时三秒。”
赵勇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在战场上,慢三秒,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们不招死人。”
“扔出去。”
两名安保毫不犹豫,像拖死狗一样将黄毛拖出了隔离区。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那种压抑的紧迫感更强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日薪千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挂在悬崖边上的肉。
想吃?
拿命拼。
……
顾伞站在集装箱改装的二层平台上,隔着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的人流。
他手里拿着一杯冰水,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滴在他的指尖。
视角拉高。
这场面像极了灾难电影里的逃难现场。
只不过,他们逃向的不是安全区,而是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就是你要的‘狼性’?”
江心妍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为了通过体能测试而拼得面红耳赤、甚至呕吐昏厥的人,眼神有些复杂。
“是不是太残酷了点?”
“这只是一份流水线的工作而已。”
顾伞转过身,将杯子放在桌上。
“残酷吗?”
“江心妍,你看看外面。”
顾伞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
“再过十个月,当海水淹没这座城市的时候。”
“一张方舟的船票,会让亲兄弟反目,让父子相残。”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现在的‘残酷’,是多么的仁慈。”
“至少现在,他们只需要流汗,还不需要流血。”
顾伞顿了顿,看向赵勇发来的实时数据。
“通过人数多少了?”
江心妍深吸一口气,调整回职业状态。
“1850人。”
“而且……素质高得吓人。”
“有退役的消防员,有工地上的钢筋工,甚至还有几个在省队退役的举重运动员。”
“顾总,你用钱,把这个城市里身体素质最强悍的一批底层人,都筛出来了。”
顾伞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通知食堂,开饭。”
“红烧肉,炖牛肉,大米饭。”
“管够。”
“让他们吃出一种‘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的感觉。”
“吃饱了,才有力气接受晚上的‘洗礼’。”
……
下午两点。
龙牙岛三号仓库。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临时兵工厂。
两千名通过筛选的“幸运儿”,穿着统一配发的灰色工装,坐在长条桌前。
没有闲聊。
没有偷懒。
甚至连上厕所的人都很少。
空气中只有电动螺丝刀疯狂转动的“滋滋”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死死盯着手里的零件。
他的手指粗糙,满是老茧,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组装、拧螺丝、装箱。
这一套动作,他只用了18秒。
每完成一个,他就在心里默念一句:五块。
五块。
又五块。
他面前的周转箱已经堆成了小山。
旁边的电子计数器上,数字在疯狂跳动:280个。
那是1400块钱。
汉子的眼睛通红,充满了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累。
他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
他在工地搬砖一天才三百。
在这里,他半天就赚了以前五天的钱!
“我要赚钱……我要给娃交学费……我要买房……”
这种疯狂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整个车间蔓延。
每个人都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而在车间的二楼回廊上。
赵勇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帮人……要是发了枪,稍微训练一下,那就是一群嗷嗷叫的狼啊。”
顾伞双手撑着栏杆,眼神幽深。
“现在他们是为了钱。”
“以后,他们是为了命。”
“赵勇。”
“到。”
“今晚八点,切断生产线电源。”
顾伞的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他们,钱赚够了,该学点保命的本事了。”
“不管是队列训练,还是格斗技巧。”
“谁敢抱怨,谁敢偷懒。”
“直接结账滚蛋。”
“这里不养单纯的工人。”
“我要的,是战士。”
赵勇挺直腰杆,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明白!”
“今晚,我会让他们知道,这八百块钱的日薪,到底烫不烫手。”
窗外。
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龙牙岛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在金钱的润滑下,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沉重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