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冬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顾伞坐在临时板房的办公桌前，手边是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物资清单。
随着“日出号”改造工程进入深水区，第一批核心船员和技术骨干即将登船。
加上后续的安保团队、后勤人员，岛上的人口很快就会突破三百大关。
【三百张嘴，每天就要消耗至少半吨食物和两吨淡水。】
【这还只是和平时期的消耗量。】
【一旦进入末日状态，高强度的极寒作业，热量需求会翻倍。】
顾伞拿起笔，在清单上圈出了几个重点品类。
高热量罐头、压缩饼干、维生素片、抗生素、卫生纸。
他没有选择零散采购。
那种方式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引起注意。
最好的办法，是找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以“公司年终福利”的名义，进行大宗团购。
顾伞打开电脑，搜索了滨海市几家最大的连锁商超。
沃尔玛、家乐福、大润发、万家福。
他筛选了一遍，最终目光锁定在“万家福超市”。
这是一家本土企业，仓储物流体系完善，而且最近因为扩张太快，资金链有些紧张。
正是谈价码的好时候。
顾伞拿起手机，拨通了万家福大客户经理的电话。
“你好，深蓝方舟科技，顾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顾总？是那个造方舟的顾伞顾总吗？”
对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是我。”
顾伞语气平淡，直奔主题。
“我需要采购一批生活物资，作为员工福利。规模大概是三百人，三个月的消耗量。全品类，从牙膏牙刷到米面粮油。”
“清单我会发给你。我要现货，三天内送到龙牙岛码头。”
“能做吗？”
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被这个大单子砸晕了。
“能！肯定能！顾总您放心，我们万家福的库存是全市最足的！”
“只是……这个量有点大，价格方面……”
“我要成本价。”
顾伞打断了他。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的物资入库过程，会全程直播。”
“你们的车队，你们的商标，会出现在几百万在线观众的屏幕上。”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更沉稳的中年男声接过了电话。
“顾总，我是万家福的总经理，姓刘。”
“您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您在直播的时候，顺便帮我们带带货？哪怕只是挂个链接？”
“不行。”
顾伞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是做末日生存的，不是带货主播。我的粉丝是来看硬核技术的，不是来买打折卫生纸的。”
“但我可以保证，那天我会给你们的车队几个特写镜头。”
“并且在直播中提到，这批物资是万家福提供的‘战略储备’。”
刘经理是个聪明人。
他很清楚“顾伞”这两个字现在的流量价值。
“成交！”
刘经理的声音里透着决断。
“五百万。这是我们的底线成本价。另外，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额外支付一百万的‘品牌展示费’，算是给顾总的赞助。”
顾伞看了一眼手边的计算器。
五百万，买断三百人三个月的生存物资。
还倒赚一百万。
这笔买卖，划算。
“合同发给我的法务。明天见。”
顾伞挂断电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亮起了灯火。
顾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还有300天。】
【物资搞定了，接下来就是人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间临时板房，他住了快两个月。
四处漏风，隔音极差。
每次海风一大，屋顶的铁皮就哗啦啦作响。
但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顾伞躺在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快进入了深度睡眠。
……
第二天，早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顾伞。
他翻身下床，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冲锋衣，两双备用的军靴，一个洗漱包，还有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至于以前那些西装、衬衫、领带，早在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末日不需要体面。
只需要保暖和耐磨。
七点整。
一辆红色的牧马人越野车停在了板房门口。
苏晓晓跳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迷彩工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利落。
“顾哥，早！”
苏晓晓推开门，看到顾伞脚边那个孤零零的登山包，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她指着那个包，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是说要搬家吗？我还特意把后排座椅放倒了，准备帮你拉箱子呢。”
顾伞提起背包，甩在肩上。
“我是去船上生存，不是去度假。”
“走吧。”
两人走出板房。
清晨的阳光洒在码头上。
那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日出号”，正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
经过两个月的改造，它的外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白色的船体被涂成了深灰色的防锈漆，显得肃杀而冰冷。
上层建筑的观景窗全部被封死，换成了厚重的钢板和防弹玻璃。
船头的位置，加装了破冰撞角，像是一把锋利的刺刀，直指苍穹。
苏晓晓看着这艘船，眼神有些发直。
“虽然天天见，但每次看到它，还是觉得震撼。”
“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
“嗯。”
顾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A区已经完工了。今天开始，我们就住上面。”
车子驶过长长的栈桥，直接开进了“日出号”底层的车辆甲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车库和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新刷的油漆味。
两人乘坐内部电梯，来到了顶层的A区。
这里原本是邮轮的豪华套房区，现在被改造成了核心团队的居住区。
顾伞推开A-001号房间的门。
这是一个五十平米的独立单元。
墙壁加装了隔音棉和保温层。
窗户是三层夹胶防弹玻璃，外面还有一层可升降的防爆钢板。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床，一张宽大的工作台，还有一个嵌入墙体的武器柜。
简洁，冷硬，充满了工业风的美感。
“这就是我的房间。”
顾伞把背包扔在床上。
“你的在隔壁，A-002。”
苏晓晓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虽然布局差不多，但多了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梳妆台。
“哇！这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苏晓晓摸了摸墙壁上的温控面板。
“居然还有地暖？”
“利用发电机组的余热供暖。”
顾伞解释道。
“在海上，能源不能浪费。”
安顿好行李后，顾伞带着苏晓晓来到了后甲板。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工业焚烧炉，原本是用来处理船上生活垃圾的。
顾伞从背包的最底层，拿出了厚厚一沓文件。
那是他所有的学术论文，博士学位证书，还有各种获奖证书。
以及几块拆下来的旧电脑硬盘。
“老板，你这是……”
苏晓晓看着那些印着国徽和烫金大字的证书，有些不解。
“这些都是你的荣誉啊，为什么要烧？”
顾伞没有回答。
他打开焚烧炉的盖子，点燃了引火物。
橘红色的火焰腾起。
他将那些代表着“顾伞博士”身份的纸张，一张张扔进火里。
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接着是那些硬盘。
里面装着他过去二十几年的研究数据，还有那些关于地质变迁的温和理论。
噼啪。
硬盘在高温下发出爆裂声。
顾伞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过去的顾伞，那个相信科学能拯救一切的书呆子，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冰冷的海水里。】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暴徒。】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提醒我曾经有多愚蠢。】
“烧了吧。”
顾伞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处理完这一切，时间来到了上午九点。
顾伞拿出手机，开启了例行的晨练直播。
画面接通。
背景是辽阔的海面和“日出号”灰色的甲板。
“兄弟们，早。”
顾伞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已经正式搬到船上住了。”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也是我的阵地。”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伞神这就上船了？”
“好羡慕啊！海景房，还是防弹的那种！”
“主播能不能带我们看看房间内部？我想看那个传说中的末日安全屋！”
“楼上的别想了，那是核心机密，怎么可能随便看。”
顾伞没有理会弹幕的要求。
他走到甲板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顾伞弯腰，打开箱扣。
一把造型夸张的武器出现在镜头里。
全长两米，通体银白。
枪身由航空铝合金打造，粗壮得像是一根钢管。
前端是三根手指粗的橡皮筋，紧绷着，蕴含着恐怖的弹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长达一米五的箭矢。
纯钛合金打造，箭头呈现三棱形，边缘开着血槽。
后面还连着一根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绳。
“这是老钱刚做出来的‘玩具’。”
顾伞单手提起那把重型鱼枪，掂了掂分量。
大概有十五公斤重。
但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一根烧火棍。
“重型气动鱼枪，改装版。”
“有效射程五十米，在水下能穿透五毫米厚的钢板。”
“箭头带倒刺，一旦射入体内，除非把肉挖掉，否则拔不出来。”
弹幕里一片惊呼。
“这特么是鱼枪？这是鱼雷发射器吧！”
“这玩意儿打在人身上……嘶，不敢想。”
“主播这是要捕鲸吗？”
“伞神：我只是想钓个鱼，顺便防个身。”
顾伞握紧枪柄，手臂肌肉隆起。
他对着空旷的海面，猛地做了一个突刺的动作。
呼！
沉重的枪身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啸叫。
并没有发射。
只是单纯的格挡和突刺演练。
顾伞的动作大开大合，凶悍无比。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在模拟。
模拟在深水中，面对那种体长数米的变异鱼类时，该如何利用这把枪进行近身搏杀。
【一旦被近身，射击的机会只有一次。】
【射不中，就得把它当长矛用。】
【刺它的眼睛，刺它的鳃。】
顾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平静的海面。
而是一张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正从深渊中向他扑来。
“喝！”
顾伞低吼一声，双手持枪，对着虚空狠狠一扎。
动作定格。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甲板上。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弹幕疯狂刷屏。
“这气势……我隔着屏幕都感觉脖子一凉。”
“这哪里是地质学博士，这分明是战神啊！”
“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吓到我了。”
“这才是末日该有的样子！不是过家家，是玩命！”
顾伞收起架势，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镜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