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龙牙岛，一号停机坪。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将顾伞身上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赵勇带着二十名安保人员列队站立。尽管他们手中拿的只是合规的防暴动能枪，但那股肃杀的队列纪律，却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硝烟味。
“突突突——”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裂了云层。三架涂着深灰色涂装的直-20通用直升机，呈品字形悬停在半空，随后缓缓降落。机身上那枚红色的国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直播间虽然被暂时切断了画面，但弹幕区依然在疯狂滚动。
“完了，这种阵仗，直升机直接骑脸，深蓝方舟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行业协会这招借刀杀人太狠了，直接扣个危害公共安全的帽子。”
“顾总还是太年轻，这种时候应该认怂，而不是硬刚。”
舱门打开。
率先跳下来的，是一双黑色的作战靴。紧接着，一名肩扛大校军衔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下舷梯。他面容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防御设施，最后定格在顾伞脸上。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提着公文包和检测仪器的专家，以及两名负责记录的纠察人员。
“顾伞？”大校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是我。”顾伞迎了上去，伸出右手，“欢迎莅临深蓝重工指导工作。”
大校没有握手。他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顾伞面前的空气中。
“我是联合调查组组长，雷战。”雷大校的语气公事公办，“根据举报，龙牙岛基地涉嫌违规建设军用级防御工事，且‘深蓝重工’生产的车辆严重超出民用安全标准，涉嫌非法改装。我们依法进行现场勘验。”
“如果情况属实，”雷大校盯着顾伞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你有权保持沉默。”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赵勇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裤缝边，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肌肉记忆。
顾伞却笑了。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自然地插进风衣口袋。
【果然是雷战。前世负责东部战区沿海撤离的总指挥。这个人不看重规则，只看重结果。〗
“雷组长，举报信这种东西，往往带有主观色彩。”顾伞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不是违规，看完再说。在这个岛上，我遵循的确实不是现行的民用标准。”
“哦？”雷战眉毛一挑，“那你遵循什么标准？”
“生存标准。”顾伞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一行人开始向基地内部移动。
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一场充满了火药味的对峙。调查组的专家拿着红外测距仪和金属探伤仪，对着每一堵墙、每一根立柱进行扫描。
“报告组长！”一名建筑结构专家看着仪器上的读数，脸色变了，“这……这围墙不是普通的钢筋混凝土。内部夹层填充了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和陶瓷复合装甲，厚度达到1.2米。这抗爆等级，能硬抗155毫米榴弹炮的正面轰击！”
雷战停下脚步，看向顾伞：“顾总，解释一下？防盗需要防榴弹炮？”
顾伞面不改色：“雷组长，龙牙岛地处台风多发带。为了防范即将到来的超强台风和可能的海啸冲击，我把墙修得结实一点，很合理吧？”
“那这个呢？”雷战指着塔楼顶部，那台正缓缓旋转、被伪装成雷达天线的装置，“别告诉我这是气象雷达。它的扫描频率和波段，分明是军用级的相控阵火控雷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蜂鸣声从海面方向传来。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无人机，贴着海浪，以极高的速度向基地冲来。
那是极光会的试探。他们算准了调查组在岛上，想借此机会制造混乱，或者单纯是为了恶心顾伞。
雷战身后的警卫员瞬间举枪：“敌袭！”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塔楼顶部的那台“气象雷达”突然停止旋转，死死锁定了海面。紧接着，安装在围墙内侧、伪装成景观喷泉的六个发射口，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砰！砰！砰！”
六枚拖着白色尾焰的“穿天猴”增雨弹呼啸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S型轨迹，精准地拦截了那三架无人机。
“轰——”
火光在海面上空炸开。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无人机撕成了碎片。
全场死寂。
几名随行的军工专家张大了嘴巴，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主动防御系统？近防炮逻辑？”雷战猛地转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顾伞！你敢私自部署防空武器？！”
“误会。”顾伞淡定地拍了拍落在肩头的灰尘，指着还在冒烟的发射口，“那只是我们研发的‘智能人工增雨弹’。刚才系统检测到不明飞行物可能威胁到岛上的生态环境，所以自动触发了‘驱鸟模式’。”
“驱鸟？”雷战指着海面上燃烧的残骸，“你管那叫鸟？”
“在这个岛上，只要没经我允许飞进来的，都是鸟。”顾伞平静地看着雷战，“雷组长，这套系统的核心代码是‘农业除害’。至于它打下来的是麻雀还是无人机，那是它自己的算法问题。”
【展示肌肉，点到为止。太软弱会被吃掉，太强硬会被摧毁。要在‘民用’的边界线上疯狂试探，直到他们舍不得摧毁你。〗
雷战深深地看了顾伞一眼。他没有下令抓人，而是挥了挥手：“继续走。去车间。”
十分钟后。深蓝重工，一号总装车间。
当那扇高达二十米的防爆门缓缓打开时，一股灼热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发颤。车间中央，那台1.5万吨的水压机正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每一次落下，都让脚下的地面随之震动。
而在生产线的尽头，一辆刚刚下线的黑色庞然大物，静静地趴在测试台上。
它没有轮子，而是采用了类似坦克的履带结构（虽然是橡胶材质）。车身呈现出一种暴力的几何切面，厚重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就是你们举报信里说的……非法改装车？”雷战走到那台代号“玄武”的重型载具前，伸手敲了敲车身。
“当——”
声音沉闷，如同敲击在一块实心的钢锭上。
“一体成型高锰钢铸造。”旁边的军工专家倒吸一口凉气，拿出手里的硬度测试仪按在车身上，“这……这硬度超过了主战坦克的侧面装甲！顾伞，你在造什么？装甲运兵车吗？”
“不，这是校车。”顾伞走了过来，指着车身上的喷漆。
众人定睛一看，车身上确实喷着一行小字：【深蓝方舟·全地形应急救援\/校车】。
“校车？”雷战被气笑了，“谁家的校车需要防30毫米机炮直射？谁家的校车需要配备防核生化（Nbc）的三防系统？”
“未来的孩子需要。”
顾伞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站在巨大的水压机前，身后的火花四溅，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雷组长，世界在变。如果明天灾难真的降临，洪水淹没城市，暴徒横行街头。你是希望我们的孩子坐在铁皮罐头一样的普通校车里瑟瑟发抖，还是希望他们坐在‘玄武’里，安然无恙地等待救援？”
顾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我不是在造反，也不是在搞破坏。我是在为这个国家，储备最稀缺的‘重工业产能’。”
顾伞指着周围忙碌的工人和全自动化的机械臂。
“看看这些。如果没事，我就是个造车的民营企业家，赚点辛苦钱。但如果有事……”
顾伞转过身，直视雷战的双眼，一字一顿：
“这里，就是现成的兵工厂。给我图纸，这条生产线下一秒就能生产坦克；给我火药，那台压机就能生产重炮炮弹。”
“雷组长，是要把我查封，把这些设备当废铁卖掉；还是留着我，作为国家的一支‘影子预备队’。选择权，在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水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仿佛在为顾伞的这番话做背书。
雷战盯着顾伞看了足足一分钟。他眼中的怒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甚至是欣赏的光芒。
他转过身，拿起保密电话，走到角落里低声说了几句。
五分钟后，雷战走了回来。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没有去拿那份查封令，而是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份崭新的红头文件。
“顾伞同志。”雷战改了称呼。
“你的‘违规’行为，调查组已经记录在案。鉴于龙牙岛基地存在大量超标设施，不符合民用规范……”
顾伞的心跳依然平稳，他在等那个“但是”。
“但是，”雷战话一转，“鉴于深蓝重工展现出的特种制造能力，还有龙牙岛独特的地理位置。经上级研究决定，批准龙牙岛作为‘国防动员·民兵预备役特种装备测试基地’试点单位。”
雷战将文件递给顾伞，唇角微微上扬：“既然是测试基地，有些装备稍微‘超标’一点，也是为了检验极限性能嘛。你说是吗，顾基队长？”
顾伞接过文件，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鲜红的印章。
【成了。这不仅仅是一张护身符，这是一张通行证。〗
“保证完成任务。”顾伞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但绝对真诚的礼。
……
当天晚上，《新闻联播》在最后几秒，播出了一条简讯。
画面中，雷战大校与顾伞在“深蓝重工”巨大的Logo下握手。
画外音播报：“军民融合迈出新步伐，深蓝重工探索应急救援装备新模式，为国防动员体系注入民间力量……”
这一刻，所有等着看顾伞笑话的行业协会大佬，手中的茶杯都摔了个粉碎。
龙牙岛，指挥室。
送走了调查组，顾伞将那块沉甸甸的“民兵训练基地”铜牌扔给了一旁的赵勇。
“有了这个，那五千名新员工的训练可以公开进行了。不用再藏着掖着。”顾伞解开风衣领口，走到巨大的海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海面，最终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标记点上。
那是一座位于公海的废弃钻井平台。
“既然我们现在是合法的‘民兵’了，那去海上搞点‘实战演练’，回收一些‘无主资产’，也很合理吧？”
顾伞转过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通知林雪和老王，准备船只。我们要去深海，把那个真正的大家伙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