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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燕山监狱。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部级监狱,关押的都是曾经在政商两界掀起过风浪的人物。高墙电网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平添几分萧瑟。

数辆黑色牌照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入监狱大门,停在办公楼前。

陆沉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下来,监狱长马国栋早已带着一众干部在门口列队等候,每个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神情肃穆。

“陆主任,欢迎您来视察指导工作。”马国栋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监狱近期的思想改造工作汇报。”

陆沉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今天不听汇报。带我去重犯监区看看。”

马国栋心头一跳,不敢多问,立刻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数道厚重的铁门,皮鞋踩在空旷的水泥走廊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回响,在死寂的监区内传出很远。

二号重犯监区,公共活动室。

十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囚服的犯人,正麻木地盯着墙上的电视,里面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中央金融工作委员会主任陆沉今日指出,要建立健全的金融风险防控体系,坚决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画面上,陆沉坐在巨大的国徽之下,面对着国内外上百家媒体,从容不迫。那张年轻的面孔,配上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可争议的权威。

角落里,一个身形枯槁、头发花白的犯人,正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当电视里“陆沉”两个字响起时,他的动作停滞了。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地钉在屏幕上那张脸上,瞳孔里先是茫然,继而困惑,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恐惧。

“哐当!”

饭盆脱手,掉在地上,白米饭撒了一地。

“不……不是他……这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凳子上弹起,疯了一样冲向活动室的铁栅栏,用头一下下地猛烈撞击着冰冷的钢铁。

“假的!都是假的!!”

周围的犯人和狱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几名狱警立刻冲上去,试图将他制服。

监区长廊的尽头,陆沉一行人正好走到这里。马国栋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正要呵斥手下。

陆沉却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已经满头是血,却还在疯狂挣扎的犯人身上。

赵锐。

二十年不见,当年的飞扬跋扈,早已被岁月和牢狱消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具形销骨立的躯壳。

“把他带到单独的审讯室。”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赵锐被两名狱警死死按在铁椅子上,手脚都被镣铐固定住。他还在不住地扭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眼神涣散,像是彻底疯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陆沉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风衣,只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寻常的国产手表。

他拉开赵锐对面的椅子,坐下。

随着他的落座,原本还在狂躁挣扎的赵锐,动作幅度变小了。他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瞬间,赵锐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陆……陆沉?”他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

陆沉没有回答。

赵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终于确认,刚才在电视里看到的不是幻觉。那个被他踩在脚下、抢走了一切的穷学生,真的成了他如今需要仰望的存在。

“老同学……不,陆主任……”赵锐的身体猛地前倾,镣铐被挣得哗哗作响,“看在……看在当年我们都是从青阳出来的份上,你拉我一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涕泪横流,丑态毕露。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哭嚎的力气都用尽了,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二零零零年的夏天,青阳很热。”

“我记得,你开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停在县政府门口。摇下车窗,副驾驶上坐着李静。你把胳膊搭在车门上,对着从老干局走出来的我,按了三下喇叭。”

赵锐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僵住。

陆沉继续说道:“那辆车,是你父亲动用发改委的关系,从一家国企的采购单里截留下来的。那个位置,是我考的。李静手上的那条金项链,是你用我准备买房的首付款,给她买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赵锐早已溃烂的神经。

这些细节,是压在他心底二十年的梦魇。他以为自己忘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忘了。

“我……我……”赵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辩解、求饶,在这些冰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陆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彻底崩溃的昔日对手。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些东西,于我而言,并不值钱。”

说完,他不再看赵锐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马监狱长。”

门外一直候着的马国栋立刻应声:“陆主任,您吩咐。”

“赵锐同志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思想改造工作要加强。”陆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他在里面的生活,要多关心。伙食标准、劳动强度、医疗保障,都要安排得‘细致’一些。”

“要确保他能健康地、完整地,把他该待的年月,一天不差地待完。”

门外的马国栋闻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懂了。

这不是关心。

这是宣判。一种比死亡更绵长的惩罚。

审讯室内,赵锐也听懂了。他猛地抬头,看着陆沉的背影,眼中最后的一点光,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哀鸣。

陆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那撕心裂肺的哀鸣声,连同他二十年的过去,永远地,锁在了门内。

走廊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