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继续做我的将军夫人。
我在京城或许做不到一手遮天,但在北平,我说一不二。”
他抬手。
险些触碰到她的发丝,却克制地停在半空。
“没人敢欺负你分毫。
别说推你,但凡有人敢随意靠近你,冒犯你一根手指头,我都能让他就地正法。”
他的这般保护,让苏枝意更为浑身毛骨悚然。
他越是偏执疯狂,她便越是恐惧。
想要逃离。
马车缓缓停在苏府大门。
苏枝意一刻也不愿多留,低声道:“我到了。”
谢兰辞淡淡应了一声,掀开马车帘送她下去。
却见不远处的街边,立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是熟人。
而其中一人身着一身飞鱼服,格外刺眼。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苏枝意一眼便看清对面之人。
陆羡身侧,叶青柔一袭浅粉衣裙,乖乖巧巧立在一旁。
一副温顺怯懦,唯唯诺诺的模样。
而陆羡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青柔,满是疼爱与关心。
谢兰辞冷眼扫过那一边,淡淡开口:“你今日被带去诏狱时,锦衣卫同样传召了这位叶姑娘问话。”
苏枝意微怔:“你怎么知道?”
“你凭空在我眼皮底下消失,我怎会不查?”
他目光落向叶青柔:“所以,推你的人,就是她?”
苏枝意没有回答他,心里却已经在想。
难怪今日诏狱之内不见陆羡。
想来是叶青柔同样被传唤审问,那小乞丐必须当面见一遍嫌疑人。
叶青柔一介女子,被带去阴森诏狱,怕是惶恐不安。
所以陆羡寸步不离,全程相伴。
此刻他眼神温柔,低声宽慰,将她护得严实。
街风微凉,对面二人似是察觉到这边动静。
齐齐抬眸。
四道视线,隔空相撞。
苏枝意没动,陆羡也没动。
无声对视,暗流汹涌。
不曾言语,已然针锋相对。
谢兰辞在苏枝意身边说:“天色不早,你今日受累一天,早些回府歇息。”
苏枝意点点头,转身就要往苏府里走,突然有人喊住她。
“枝意姐,这么巧?”
听着那声音,苏枝意不用回头,也知晓来人是谁。
苏枝意脚步顿住,身形未转。
身侧的谢兰辞,目光淡淡扫向走来的叶青柔,问苏枝意:“很熟?”
苏枝意唇瓣轻动:“不熟。”
叶青柔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微微一沉。
她快步上前,眉眼染上一层委屈的薄红:“枝意姐怎好说不熟?
先前马球宴上,我们同为队友,也曾并肩而行。
往日交情甚好,不过是些许误会生出嫌隙,哪里就生疏到这般地步了?”
她放软姿态,眉眼低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说着,她想要亲昵去挽苏枝意的衣袖。
可她终究不了解谢兰辞。
未等触到苏枝意衣角,谢兰辞出手,又快又狠,强势地将她的手拂开。
叶青柔猝不及防,整个人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片刻后,她的脸色愈发委屈难堪,求助般地看向身侧的陆羡。
“慕之……他……”
陆羡眸子深了深:“谢将军这是何意?”
谢兰辞淡淡回看他:“枝意已然说了,与这位姑娘不熟。既然不熟,何必动手拉扯?”
叶青柔听见陆羡唤他一声谢将军,心头微动,重新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男子。
他身姿挺拔颀长,眉眼锋利清冷,骨相冷冽分明。
一身常服衬得气质孤绝矜贵。
这人,莫不是那位威震北平,战功赫赫的战神谢兰辞?
“原来是谢将军。不知将军与枝意姐交情甚好?这般夜深,你们怎会一同在此?”
她说着,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一双眸子狡黠流转。
那双小鹿眼刻意在苏枝意与谢兰辞之间来回打量。
暧昧又隐晦。
引人遐想。
这话一出,陆羡眉心拧紧,眸中情愫翻涌。
苏枝意只觉背脊发僵,如芒在背。
她厌恶这般刻意的揣测与编排。
她紧了紧拳头,坚定道:“我们刚从诏狱出来,叶姑娘应当也是。
只是我没想到,叶姑娘运气这般好。
或者说,手段这般高明,到了这般地步,依旧能安然脱身。”
叶青柔脸色一白,唇瓣死死咬住,眼眶泛红,转头无助地望向陆羡。
委屈得快要落泪。
“枝意姐,你对我的误会实在太深。”
她声音哽咽,柔弱无措。
“今日我被传去诏狱,皆是因为你疑心那日推落你的人是我。
我坦然配合调查,那小乞丐已然亲口作证,并非是我。
这般还不能洗清我的清白吗?”
苏枝意看向陆羡:“陆大人觉得如何?凭你多年查案断案的经验,此事,你怎么看?”
陆羡漆黑的眸子缓缓挪动,视线掠过苏枝意,落在一旁的谢兰辞身上。
“以眼下留存的证据来看,确实无法定罪。”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叶青柔。
温柔的,深情的眼神。
“青柔,你也不用多说什么。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叶青柔乖巧垂首,眉眼弯弯:
“我都听你的,慕之。我只求枝意姐,早日解开对我的误会。”
这一幕落在苏枝意眼中,酸涩又讽刺。
不是因为定不了叶青柔的罪,也不是那小乞丐改了口供。
真正刺痛她的,是陆羡毫无保留的偏袒。
是他明目张胆的相信。
是他对叶青柔这般纵容、包容、处处维护的模样。
苏枝意勉强扯了扯嘴角:“陆大人所言极是。我只希望,陆大人不要让人失望。
我被人推倒,险些丧命,这是事实。
既然锦衣卫已然接手此案,还望陆大人追查到底,莫要放过任何一处疑点。”
说完,她不再多看三人一眼,转身回府。
自始至终,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无人知晓,她耗费了多大力气,才冷静说完那番话。
维持住了那点体面。
“砰!”
大门关上。
苏枝意后背轻轻抵住门板,肩膀松了下来。
她缓缓摊开掌心,几道深浅交错的月牙血痕赫然入目。
隐隐渗出血珠。
一门之隔的外头,苏枝意又听到了那道柔柔的女声,嘤嘤啜啜的哭泣。
“慕之,我该怎么办?
枝意姐始终不肯相信我……我分明是冤枉的呀。
如今京中贵女人人避我,视我如蛇蝎,我平白承受这无妄之灾,我也是受害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