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冬日里,梅花迎风绽放,在午后阳光下,更显傲骨与娇艳,那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在温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寒风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仿佛是冬日里最温柔的慰藉。
姜辛夏带着两个小娘子一起漫步在梅林间,欣赏难得的美景。
崔珠无心赏花,目光一直往前面练武场方向,好像有男客过来赏花了,她的心瞬间跳的很快,暗道,听说五皇子正在选妻,作为国公府的庶女,正妃够不着,那做一个侧妃总可以了吧,不知道哪个是五皇子?
她屏住呼吸,努力在人群中搜寻着五皇子的身影。
崔珠没注意到侧边来了一群小娘子,与男客相向而行。
姜辛夏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小娘子,身量比她还高些,眉眼精致,手中捏着一枝梅花,大概是刚从枝头掐下来的,她披着一身镶白狐毛的披风,系脖带子下缀了两只同色的狐毛小球,漂亮的披风不仅抵御了冬日的寒意,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高贵与优雅的魅力。
姜辛夏心中暗忖,这般身姿容貌、衣饰打扮,难道就是五皇子相亲中的某一家小娘子?
就在姜辛夏想找人问问时,李大娘子从侧边追上来,“阿夏——”
“阿姐?”
李大娘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才来时,路上堵车,晚了会。”
“没事没事。”
终于有熟人了,姜辛夏对身边的两个妹妹说道,“阿姐,这是子乐的两个妹妹,一个是阿珠,一个是阿娇。”
崔珠与崔娇二人齐齐行礼,“见过李家阿姐。”
“两位妹妹客气了。”
第一次见面,李大人娘子各送了一个荷包作为小礼物,“出来匆忙,小小礼物,还望两个小阿妹不要嫌弃。”
崔娇俏生生的接过来,显得很高兴,“多谢阿姐,我很喜欢。”
崔珠不咸不淡的谢了一声,暗道,一个小荷包怎么送得出手的?暗自瞟了眼。
李大娘子大概也注意到姜辛夏留意那边几个小娘子了,拉过她,低声介绍道,“那个最出挑的就是兵部尚书之女苏清宁,在她右侧的是平伯候之女——段雨薇,落在后面的那个是户部侍郎之女——孙瑶瑶。”
姜辛夏发现三个小娘子各有特色,苏清宁不仅容貌出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央,引人注目;
其次是户部侍郎之女孙瑶瑶,她的美更偏向于明艳动人,如盛放的牡丹,一颦一笑间皆带着一股鲜活的灵气与自信,怪不得不跟同样漂亮的苏清宁走一道,估计是怕光芒被其掩盖了吧。
最普通的是平伯府之女段雨薇,她的衣着打扮虽不简陋,但整体气质略显低调,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笑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似乎对周围的热闹并不十分热衷。
不知道五皇子会喜欢那一挂的。
李大娘子刚要说什么,前方传来男子们吟诗作对的声音,崔珠惊喜叫道,“是二哥。”说着,也不等姜辛夏等人,就提着裙子就向前迎过去。
她的丫头想叫住人,又不敢似的,朝姜辛夏尴尬的笑笑,“二少夫人……”
姜辛夏不在意的笑笑,“去吧,跟上你家娘子,小心绊倒。”
“是,二少夫人。”
姜辛夏转头,“阿娇,你也过去吧!”
“我……我跟二嫂一起。”
两个小娘子在遇到公子们时,态度还真不一样,一个猴急猴急,一个挺稳重的。
姜辛夏和李大娘子目光投向那边,那群小娘子们也恰好发现了她们。她们窃窃私语着,纷纷向引路的李家小丫头打听,很快便对姜辛夏一行人有了大概的了解。
领头的苏清宁,率先朝姜辛夏这边款款走来,其他小娘子见状也随着苏清宁一同向她们走来。
姜辛夏与李大娘子相视一眼,会心一笑,便停下脚步,静待对方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小娘子们的年少的气息,瞬间热闹起来。
苏清宁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崔二少夫人,久仰大名。”
“宁姑娘客气了。”
二人寒喧相互打量。
姜辛夏倒是没什么,苏清宁是名门闺秀,端庄典雅,就是大家认为的样子。
但苏清宁对姜辛夏感觉可大不一样,一个靠木匠活爬上位的小木匠,就算不是三大五粗,也该很粗糙才是,可站在她面前的妇人,不仅没有一丝土气,甚至比一些庶女看上去还从容大度,还真跟传闻很不一样。
但这些,苏清宁不太关心,在来候府之前,父母就对她讲了,如果遇到崔衡妻子,不管她怎么样,最好讨好一二,因为现在跟五皇子走得最近的就是崔衡夫妻,要是想嫁入皇家,目前只有五皇子这个正妃之位最高了,说不定将来……
苏清宁加深了笑容,收起疏离感,走到她身侧,很自来熟的邀请,“夫人,你们这是往前面吗?那咱们一道。”
几息之间,姜辛夏还觉得高贵端庄的小娘子瞬间变得亲近随和,她也跟着笑笑,“好,我们一道。”
跟在后面的孙瑶瑶撇了摘嘴,翻了个白眼,暗嘁,明明看不起人家,还一脸笑意,姓苏的就会装。
段雨薇朝看过来的李大娘子微微福了一一礼,李大娘子示意她不必客气。
二人相动没引起其他人注意。
段雨薇像是没什么存在感似的,她的母亲早逝,父亲续弦,继母对她并不好,像嫁给五皇子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只是母亲的手帕交,也就是李大娘子的小舅母为她争取了相亲的机会,但她知道,怕是要辜负姨姨的心意了。
一群人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一群衣着鲜亮、谈笑风生的公子、小郎君们已经过来了,他们步履轻快,仿佛刚从一场热闹中出来,空气中还回荡着欢声笑语。
崔珠跟在崔衡身边,低着头,不敢看被人簇拥的五皇子。
梅花绽放的林子里,五皇子披着黑色狐狸毛大氅,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身旁几位年轻公子正低声与他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引得对面小娘子们纷纷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崔珠看到对面苏清宁等人,蓦然被对方明艳矜贵的样子比下去,害羞的神色瞬间抹上嫉色,暗自祈祷,希望五皇子没看到她们。
姜辛夏带着众人向五皇子请安,“臣妇见过殿下。”既然跟小娘子们一样,她就用了后宅的称呼。
五皇子笑道,“姜大人不必多礼。”
众小娘子一听这称呼,都忘了害羞,纷纷侧目看向姜辛夏,只见她没觉丝毫不妥,目光与崔衡对上,四目相对,都微微一笑。
李大娘子也跟五皇子、崔衡、李廷骁等人见礼。
苏清宁也大大方方上前行礼:“臣女苏清宁见过殿下,请殿下安!”
“苏姑娘不必多礼。”
孙瑶瑶不知何时插上来,也跟着行礼,“臣女孙瑶瑶见过殿下,请殿下安。”
五皇子笑道,“孙姑娘今天没向孙大人讨齐芳斋的桂花糕?”
孙瑶瑶害羞道,“让殿下见笑了。”
九月份桂花下来时,孙瑶瑶跟父亲去齐芳斋买糕点,刚好遇到五皇子也来买糕点,这两年五皇子崭露头角,文武双全,深得圣上器重,不少世家都有意与五皇子结亲,户部侍郎孙大人也不例外。
小娘子一看到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的皇家子孙,哪有不心生欢喜的?
谁都注意到了五皇子对孙瑶瑶的态度不一般,脸色各异,精彩纷呈,但看到皇子该行的礼总要行的,又有小娘子上前行礼。
姜辛夏发现那个平伯候之女段雨薇一直处在人群外,就是行礼,也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行了一礼,行过礼之后,既不低头,也没东张西看,就淡淡的站在边上,像是没存在感似的。
寒喧完,不能干站着啊,天气又冷,李廷骁笑道,“冬日赏梅,怎么能没有诗画呢?不如大家都到亭子里一边避风寒赏梅,一边吟诗作画。”
不管是小娘子,还是其他公子小郎君,都想在异性面前表现,就等着主家这个提议呢?
于是众人转到了有帘子的回廊小亭上,点起暖炉烤火,案几上铺好宣纸、笔墨,一边欣赏着枝头绽放的红梅,那点点嫣红在虬劲的枝干上更显娇艳,清冽香气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李大人道,“今天就是来赏梅的,那今天的主题就是以梅作画吟诗,为了有趣味,刚才我跟殿下讲了,设个彩头,若是谁的画或是诗拨得头筹了,就会得到五殿下的这枚‘岁寒四友’和田玉佩。”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小厮端着的托盘,那枚温润莹白的上好和田玉佩正静静躺在丝绒之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玉佩表面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都跃跃欲试想把这枚玉佩赢过来。
李大人见众人的兴趣都被提起来了,满眼笑意:“诸位可要拿出真本事了。”
于是李府丫头给小娘子、公子们发笔墨纸砚,让他们即兴创作。
姜辛夏悄悄挪到崔衡身边,低声道,“大人,我可不会吟诗。”
“那我吟诗,你来作画。”
她抬眼,朝五皇子、苏清宁那边呶了一下,一副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崔衡低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与温柔。
姜辛夏撞了一下他胳膊,脸颊微红,却也顺势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勾勒起远处梅树的疏影,墨色在宣纸上晕开,寥寥几笔,一株枯劲苍虬、傲骨凌霜的寒梅便跃然纸上,枝干交错,再点上几点嫣红的花瓣,仿佛那枝头的梅花,也因这冬日的诗画雅集而更添了几分灵动与诗意。
她画完,崔衡接过笔在她画作上题了诗,墨迹清瘦而有力,字里行间流淌着对这幅小品的赞赏与共鸣,为这幅冬日雅集的即兴创作更添了一抹文人风骨的雅致。
这还是他们二妻二人第一次共同在一张纸上创作,还挺有意思的,他们二妻二人在一边你侬我侬,殊不知落在别人想里,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根本没注意到为了争夺五皇子这个香勃勃,小娘子们暗自较劲。
但有个小娘子一直游离热闹之外,她没有拿笔墨纸砚,而是站在廊沿边上淡陌的立着,好像这里的热闹跟她无关。
段雨薇的心确实也不在这里,今天出来时,弟弟的风寒还没好,等下回去时,她准备到药堂里找个大夫进府,再给弟弟把个脉看看,咳嗽一直不好,她担心的都睡不着,还有马上就要年底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铺子、庄子都要打理,那有心情写什么诗、画什么画。
余光里,她看到了崔少监夫妻,妻子坐着,丈夫站着,妻子好像被丈夫圈在怀中,她看到那个姜大人仰头看向崔少监,满眼都是星星。
那模样,既像是在寻求指引,又像是在分享一份不为人知的喜悦与依赖。
这就是恩爱夫妻的模样吗?
看着看着,段雨薇低下头,暗自神伤,自从母亲去逝后,感觉连父亲也不是她的了,只能跟弟弟相依为命,都没有人为她畴谋,又哪里来的好夫君呢?
苏清宁不亏是尚书之女,不仅画出色,还配了一首诗,笔触间尽显闺秀风雅。
画中远山含黛,近水含烟,几株红梅傲雪绽放,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幽香。而她题下的诗句,也很有意境诗画相映,相得益彰,引得大家纷纷驻足围观,低声赞叹。
有人轻声吟诵诗句,有人凝神细赏画作,更有几位公子围在画旁,细细品味其中韵味。
“苏姑娘不亏是京中才女,不管是画还是诗都令人拍案叫绝,这般诗画双绝的才情,真是难得一见!”
苏清宁谦虚道,“大家谬赞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望向五皇子。
五皇子刚巧也看过来,目光相遇,朝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