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见他一脸警惕,连忙说道,“她阿弟在我这里。”
吴卫成看向十二三岁少年,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对身边人说了什么,然后才道,“卢夫人,你带着他跟我来。”
“这是……”
“带你们去找姜大人。”
“哦。多谢。”卢夫人心道这个年轻人还怪好的。
只有姜来东觉得不对劲,阿姐为何不来找他,就算阿姐有事,那姐夫呢?
“大……大人,刚才前面的剌客是……”小小年纪的他不敢再问下去,一双眼澄澈的看向吴校尉。
吴卫成并没有回话,而是牵过马,跨上马,说了句:“跟上!”
姜来东站在那里,抿紧嘴,一脸害怕担忧。
卢氏拍拍他肩,“跟舅母上车。”
夜色越来越深,太医院紧急救助房里,姜辛夏心口的血终于止住,最资深的老太医轻声对崔衡道,“崔少监,未来两三天,估计会有好几场热,如果能挺过去,那这命就算保住了,如果挺不过……”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崔衡面如死灰,转身跪在妻子床边,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已颊上,声音低沉而有力,“还请老太医这几日费心。”
老太医点点头,“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帮姜大人渡过这个怯。”
“多谢孙医正。”
孙医正转身,把一众医护人员叫到了隔壁,与几位同僚辨证未来三天可能出现什么情况、开什么药,怎么针灸,以及怎么排煮汤药之人。
特别对留守的小太医道,“现在是一个时辰就把一次脉,天亮时必有一场大热,万不可大意。”
“是,孙太医。”
夜色中,太医院的灯火摇曳,各色人员按分配好的活计各司其职。
崔衡跪在姜辛夏身侧,一眼不错的盯着她,双手紧握着她手,感知着她身上的温度,心中默默念着,阿夏……阿夏……你一定要醒过来。
与五皇子聊过后,留值的御林军让院中的人先回去。
苏清宁走到五皇子身边,“殿下,需要清宁做些什么吗?”
五皇子看向她,“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府。”
苏清宁看他神色沉静如常,点点头,“好,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崔夫人也上前跟五皇子辞别,“殿下,我家老二媳妇的事就让你费心了。”
“老夫人,客气了。”
崔国公带着妻子推门进了房间看望老二跟他媳妇。
老两口看到瞬间老了几岁的儿子,震惊到失语,“阿衡——”
崔衡似没听到父母的惊讶,依旧跪着握住姜辛夏的手,双眼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祈祷她紧闭的双眼哪怕眨一下也好,却一动不动。
只有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的冰冷,没人能体会他此刻撕心裂肺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直到进了太医院,姜来东肯定是她阿姐出事了,心如刀绞,顾不上一身疲惫,直往那灯火通明的房间冲去,“阿姐……阿姐……”眼泪止不住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浸湿了衣襟。
他多希望这只是个噩梦,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此刻,所有焦急、担忧都化作一声声颤抖的呼唤,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
“阿姐……阿姐……”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他踉跄着冲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与深深的寒意。
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床上的阿姐,她苍白的脸颊失去了往日的红润,紧闭的眼眸不再闪烁灵动的光芒,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冰冷的肌肤,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泪水滴落在阿姐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不……这不是真的,肯定是阿姐跟他开的玩笑,他扑到她身上,嘶心裂肺的呼喊道,“阿姐……阿姐……你醒醒啊!求求你醒醒!”
李大娘子听到屋内的哭喊声,跟卢夫人一起上了台阶,五皇子没有阻拦,让她们进了房间。
“阿姐……阿姐……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来儿……你不能……”
崔国公看到相依为命的姐弟俩,再次叹气,“老二媳妇的丫头呢?”
一直站在角落的春桃马上上前,抹了把眼泪,“回国公爷,奴婢在——”
“你们两个主子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会安排送衣物、食物过来,这些天,你们就住在太医院,一定要照顾好你们的主子。”
“是,国公爷。”
崔国公一直安排好老二两口子的所有杂事才带崔家人离开。
段雨薇也见到了弟弟,段清奕被吓到了,“阿姐,这是怎么了?”
小小少年没经过这样的事,紧紧攥着阿姐的衣角,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段雨薇强忍着泪水,蹲下身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镇定:“咱们回去再说。”
她看了眼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好报呢?她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悲凉,就在她转头准备带弟弟悄然离去时,跟从房间内缓步走出来的五皇子的目光相遇。
在上元夜众人都散去的清冷的庭院里,四目相遇,段雨薇一脸哀伤,虽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
她转头,牵着弟弟的手离开了太医院。
五皇子的目光久久没有动。
一直到姐弟二人消失在院门口,手下人才站到他身边,靠着他耳边低语,“殿下,被抓住的两个黑衣人,一个咬毒自杀了,另一个一直要自残,就是一句不肯吐露。”
“李廷骁那边查的怎么样?”
“李大人说这批死士像是南边人。”
“南边?”
“是,李大人从兵器上推测的,不过现在还在查。”
五皇子转身看向慢慢只余两盏灯笼还亮着的太医院,眸光紧束,到底想杀他宋澈还是要杀姜辛夏?
“殿下,马上就要天亮了,小的在隔壁给你备了房间,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五皇子抬头看向夜幕,“一个时辰后叫我。”
“是,殿下。”
众人散尽,只余幽静。
房间内,春桃拿了一个被褥子,要放在崔衡跪的膝下,他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了一个木桩,春桃直接哭了,低声劝道:“大人,夫人还要你照顾呢,你把自己搞挎了,谁来照顾她,谁为她揪出凶手?”
姜来东已经哭不出来声音了,他抱着阿姐的手臂,木然的双眼动了动,望向姐夫。
崔衡被春桃最后一句话点动了,他亦抬起眸,与小舅子的目光相遇了。
“姐夫……”
……
就在崔衡想说什么时,小太医发现姜辛夏开始发高热了,连忙去叫休息的医正:“孙大人……孙大人……”
孙医正闻声,立刻披着医袍匆匆赶来,俯身仔细查看姜辛夏的面色与气息,随即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孙医正迅速起身,片刻间便开好了药方。“来人!取药!煎药!”
同时,他又示意身旁的医童准备银针,亲自为姜辛夏进行针灸给她降热。
崔衡与春桃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却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一直到早上太阳升起,近两个时辰,姜辛夏第一拨发热才退了下去。
孙医正摸了摸她额头,终于变凉了,他疲惫的松了口气,对春桃说道:“如果发现她的唇干,打湿布巾沾到她唇上……”
春桃连忙回道:“好。”
孙医正又看了看姜辛夏伤口,没变好,也没差,但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就看她身体硬不硬,能不能挺过去了。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京城某府邸,打探消息的人悄悄潜了进来,站到某人面前,“回公子,打探到了,姓姜的还没死,不过太医院的人说,如果熬过了这两天,小命尚有一线,如果熬不过……”
“那就让她熬不过。”
“是,公子。”
崔国公这一夜几乎没睡,揉揉发涩的眼睛坐起,下床。
崔夫人凝眉,“起这么早做什么?”
“到老二那边看看。”
“昨天夜里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崔国公说道,“我不放心。”
崔夫人差点随口来句,‘有什么不放心的’想想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无奈的起床,伺候崔国公更衣洗漱。
世子夫人昨天晚上没去看灯,她又大肚子早睡着了,一直到早上才听说昨夜发生的事,马上好奇的问世子,“怎么回事?”
“好像是刺杀五皇子的。”
“被波及到了?”
“嗯。”
世子夫人感慨的啧了一下,“还真够倒霉的。”
“涉及到五皇子,不要乱说话。”
“知道了。”
世子夫人杨筝如感觉心情不错,穿戴好去厢厅吃早饭,她到时,除了崔衡两口子,几乎都到了。
老夫人心情沉重,“发生这样的事,最近府中一切低调,耀庭——”
“母亲,儿在——”
“那是你嫡亲二儿子,该怎么做,知道的吧!”
“是,母亲。”
“耀庭媳妇——”
“母亲——”
“老太医说受伤了不宜搬动,你让人好碳好用的都送过去,另外再给太医院把药钱银子送过去。”
“是,母亲。”
老夫人点点头,“我还是那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回道,“是,母亲(祖母)!”
老太太目光扫了一圈,感觉少了个人,“谁没来?”
崔珠朝左右看了眼,“回祖母,阿娇昨天回来受凉,生病了。”
“有请府医了吗?”
崔夫人连忙道,“回母亲,儿媳妇马上安排。”
“天气冷,一旦生病,小娘子身子骨受不住,赶紧找府医医治。”
“是,母亲。”
小丫头看到如水洗过一般的姑娘,吓死了,“姑娘……姑娘……你醒醒……”
崔娇如被魔怔了一般,叫也叫不醒,就是发抖发汗,吓得伺候的小丫头直哭,奶嬷嬷已经派小丫头去找夫人,咋还没回来。
就是她准备出院子时,崔珠来了。
奶嬷嬷看到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姑……姑娘……”
崔珠勾嘴,“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奶嬷嬷挤出几丝笑,“我……去看看小丫头有没有回来……”
“不要看了,母亲已经知道了,马上就会派府医过来。”
“多谢姑娘。”
崔珠冷勾嘴角,撇了眼进了崔娇的房间,如进自己房间一般,直往卧室走,丫头们也不敢拦。
她站到床边,看向躺在床上,满头是汗的妹妹,微微眯眼,看了好一会儿,跟一条蛇一般,让人生寒,周边的小丫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就在外面响起脚步声时,崔珠伸手快速摸了崔娇的额,滚烫滚烫的,还真是发烧了……是被昨天夜里的刺杀吓到了吗?
她当时就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那看到了吗?
当时那么乱,没看到吧?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崔娇睁眼,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也变得聚焦,终于看站在床边的人是谁……
她就这么木呆呆的看着,眼珠子好像都不会转了。
崔珠亦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
就在这无声的对恃中,有人叫道,“阿娇——”
崔珠移开目光看向门口。
崔娇目光依旧木呆呆的,好像烧傻了一般。
一个庶女而已,崔夫人本不想来的,可老太太发话了,她不得不走走过场,走到庶女床边。
崔珠让开。
崔夫人问道,“怎么回事?”
奶嬷嬷带着哭意,“回夫人,昨天晚上那场……我们姑娘被吓到了,回来一直喊着不要杀她……不要杀她……”
一个小娘子被吓到也正常,崔夫人露出一丝怜悯,“等会府医到了,需要什么就开口。”
“多谢夫人。”
崔夫人点点头,“有什么需要的也来找我。”
“是,夫人。”
崔夫人带着丫头离开。
崔珠站着没动。
奶嬷嬷也不敢催她,只是走到自家姑娘床边,弄了个凉帕子放到她额头帮她降温。
没一会儿,府医到了,崔珠还是没走。
奶嬷嬷想赶她走。
崔娇几不可见的摇了下头。
府医过来把脉、开药方,“姑娘是受了风寒,我给您开几剂驱寒汤,每日一剂,温服。另外,这几日务必注意保暖,切勿贪凉。”说着,府医又叮嘱了几句日常起居的注意事项,才将写好的药方递过。
“多谢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