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珠想尽办法才到这边,怎么甘心让人拦着,扯着嗓子就要喊,但丁一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怎么可能在崔衡身边这么久,就在她要不管不顾大叫时,侍卫不动声色的一个脑劈,把她劈晕了。
春花烂漫的热闹之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当然更没人注意到她的离去。
崔娇与段雨薇再次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复杂的情绪,她们知道世家大族里有些小娘子为了向上攀爬不择手段,可她们想不通一个在衙门公署上值的嫂子能碍一个庶女什么事呢?
姜辛夏吩咐完春桃转身走回来,见二人干站着不动,好像望着什么地方:“怎么啦?”
崔、段二人才醒过神来。
她们朝姜辛夏看了眼,又相视一眼,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段雨薇伸手拉姜辛夏,“夫人,请跟我来——”
她只是转了个身跟丫头说了几句话,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三人走到柳荫下,段雨薇再次望了眼崔娇,她跟崔珠是姐妹,这话她不好说,那就让她当这个坏人吧!
“夫人……”段雨薇深吸一口气,“等下我说的话,可能吓到你,但……真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
段雨薇如临大敌的态度吓得姜辛夏都紧张起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们。
“夫人,上元节那晚,你被黑衣人刺到之前,是不是被人撞到了?”
姜辛夏点头,那时黑衣人四处突围,引起混乱,如果她不是被人撞到了,早就避过那一剑了,但都过了两三个月了,为何段小娘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实际上……”段雨薇再次深吸口气,“是你们府的珠小娘子故意撞的。”
故意?
姜辛夏不敢相信。
段雨薇看向崔娇。
崔娇朝姜辛夏点了点头,“我……我被吓到了,所以病了……”这么久。
姜辛夏被震的许久都没有开口,直到过了很久,她才问:“我不懂,为什么?”
崔娇猜测道,“大……大概是觉是你阻碍了她嫁给……”她看向五皇子那边。
姜辛夏转头顺着崔娇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五皇子,也包括未来的五皇子妃——苏清宁。
“你的意思是,我阻止了她嫁进……”五皇子府?
“大概是……”
还真……姜辛夏想到自己差点见了阎王,真想破口大骂,她爱嫁给谁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嫁人这些事,不是当家主母的事嘛,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辛夏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现在大家都在玩,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不远处,崔衡感觉到了小妻子的情绪,不动声色的从人群中走过来,“阿夏……”
崔娇一看到二哥,下意识躲了一下,意识到不对,赶紧行礼,“二哥——”
段雨薇也行了一礼,“崔少监……”
感觉到几人情绪不对,崔衡问,“发生什么了?”
姜辛夏沉着脸没应声。
“二哥,二嫂,你们聊,我……我去看看花。”
崔娇跟段雨薇转身离开。
崔衡靠近小妻子,低声问,“怎么了?”
一时之间,姜辛夏不知怎么讲,扫了一圈,“怎么没看到崔珠?”
崔衡没有隐瞒妻子,“她想进五皇子府,刚才被我弄走了。”
姜辛夏一惊,抬眼,“所以……你们真不同意?”
“刚才你们三人就说这事?”崔衡以为自己猜对了,他谨慎的朝四周看看:“我向父亲建议的,崔家不参与几位争……”这里人多,他没多讲,但姜辛夏完全听得懂。
她嗤笑一声,“所以她不甘心,就把我往刺客的剑上撞?”
崔衡听到这话,脑袋一嗡,“阿夏,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
崔衡十几岁就进入复杂的官场,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转瞬间,大脑内的各式片段如走马观花一般过了一遍,那次西伯府的次子吴卫成突然的打招呼,好像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
可……崔珠是怎么敢的。
愤怒、恨意……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怎么就敢对一个在朝庭任职的嫡二嫂下手的?
谁给她的胆子?
崔衡压下千头万绪,面上表现的无事人一般,伸手轻轻的拥抱了一下小妻子,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放心,等晚上回去我就处理。”
“嗯。”姜辛夏微微颔首。
二人如此亲密,引得游玩的众人目光齐唰唰的看过来,都带着吃狗粮的笑意,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甜蜜的氛围,连远处嬉戏的孩童都好奇地停下脚步,投来调皮的目光。
姜辛夏脸颊微红,轻轻推开他,“大家都在看着呢!”她身着一袭淡雅的春日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宛如和风中绽放的春花,烂漫了整个春光。
所有未嫁人的小娘子都羡慕得眼睛发亮,纷纷投向崔少监与姜夫人这对璧人。她们心中暗自勾勒着,未来夫婿若能如崔少监一般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又这般温柔体贴、恩爱有加,那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苏清宁立于五皇子身侧,目光同样被这对璧人深深吸引,心中亦是泛起阵阵涟漪,动容不已。
然而,这份动容中并无半分羡慕之色,因为她未来的夫婿是身份尊贵的五皇子,他不仅拥有崔少监那般玉树临风的俊朗外表,更有君临天下的机会,这可是一般世家子弟所不能比拟的。
可当她发现五皇子目光穿过崔、姜二人看向更远方时,苏清宁的眸色沉下来。
阮文安只是个翰林院七品编休,所以直到此刻才进了五皇子踏春的圈子,一路找过来,身上都走出了细汗,终于看到了崔家人。
小厮兴奋的低语道,“公子,你看,那就是崔家四娘子。”
阮文安点点头,“阿梁,过去请小娘子时一定要举止有礼,言辞温润,莫要失了体统。”
“公子,放心吧,小的一定不丢公子的脸面,定会将您的敬意尽数传达。”阿梁拍着胸脯保证道,眼中满是期待。
“姑娘,阮公子来了!”小丫头小红终于看到阮公子的小厮,高兴得眼睛一亮,连忙扯了一下姑娘的袖子。
崔娇顺着丫头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身姿清瞿、面容俊逸的年轻公子,他身着素雅青衫,气质温润如玉,正站在不远处,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更添了几分儒雅风流之气,让崔娇的心跳也不由得漏了一拍。
二人目光对上,又如小鹿般慌乱的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香的混合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勾勒出一幅动人心弦的春日画卷。和风拂过,带来远处鸟鸣与花香,春光烂漫,恰似小娘子们此刻含羞带怯却又明媚动人的模样。
崔娇被未婚夫请走了。
段雨薇透过人群,敏锐地捕捉到五皇子投来的目光。
以前,每当他的视线扫过,她心中便如被利刃划过,失落与心痛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而现在,那份复杂的情感已悄然转变,取而代之的是一般小娘子面对未婚夫的特有的紧张与不安,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含羞带怯的娇憨。
她下意识地慌乱转头,目光慌张地落向身边的景致,似在赏景,实际上,余光里都是那抹挺拨的身影。
越到中午,太阳光越晒。
年纪大一点的男子们则默契地躲进帐篷里,围坐在一起摆开棋盘,楚河汉界间,黑白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他们斗智斗勇,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会心一笑,玩得不亦乐乎,天天上值公务,难得浮生半日闲。
年纪长一点的妇人们避到浓密的树荫下,铺上地毯席地而坐,摆开精致的茶具,用清洌的泉水冲泡上一壶清香四溢的绿茶,茶香袅袅中,慢悠悠地啜饮着,任由春日的暖阳透过叶隙洒在身上,享受着这份无边的春光与片刻的宁静。
年轻的小娘子、小郎君们却安定不下来,他们三五成群,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有的在花丛中穿梭嬉戏。
有的兴致勃勃地玩起投壶游戏,或是将五彩斑斓的风筝放上蓝天,看它乘风高飞,玩成一团热闹景象。
姜来东跟一群小郎君就是玩得投壶,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手持箭矢,瞄准壶口,屏息凝神,力求一击即中,叫好声,时不时穿过林间飞上蓝天。
至于小情侣嘛……大家都懂的!
段雨微没想到五皇子竟然找过来,慌乱的从地毯上起身行礼,“殿……殿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紧张,却又努力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仿佛生怕一个不慎便会失了礼数。
五皇子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小案几上氤氲着热气的茶水之上,“刚泡的?”
“是,殿下。”
“正好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到了柔软的地毯上,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贵气,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余下这份难得的闲适与从容。
段雨薇一听这话,连忙敛衽席地而跪,为五皇子奉上茶盏,“殿下请——”
五皇子宋澈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玉佩,目光温润的看向她。
段雨薇被看得羞涩的微垂脸庞,耳根悄然染上红晕,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却仍稳稳托着茶盏。
宋澈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声音低沉,“不错。”
段雨薇娇羞的笑了。
远处,五皇子未婚妻苏清宁原本想跟上来的,却见殿下与段雨薇席地而坐,品茶赏景,止住了脚步,转身回自己的帐篷。
小丫头不服气,低声道:“姑娘,姓段的就是一破落户出身,还没成婚呢,就敢把殿下拉过去独处,简直就是狐媚子,你……你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抢风头?”
苏清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住嘴!”
小丫头被主子严厉的眼神震慑,不敢再言,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
苏清宁转头再次看了眼五皇子,只见他含情脉脉的望着段雨薇,明明姓段的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都不如自己,为何殿下会喜欢她?她心中五味杂陈,内心失落。
怎么会这样?
崔珠被拖走时,也被祁少阳看到了,他让身边的人去打探,一直到中午,终于打探到了,“世子爷,跟姜大人遇刺有关。”
祁少阳不敢相信,二皇子的人已经渗透到崔国公府了?
手下人摇头,“这个还没查到。”
他正要去三皇子府时,有丫头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世子爷,夫人生了!是个胖嘟嘟的小公子!”
祁少阳脚步一顿,瞬间凝滞。
丫头见状,以为世子爷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有些失神,连忙提醒道:“世子爷,您现在要回府吗?夫人刚生完,正等着您回去呢!”
祁少阳目光微动,望向不远处柳荫下,只见崔衡正亲手为姜辛夏泡茶,而她正吃着糕点,大概是嘴角边有糕点屑子吧,崔衡拿帕子帮她拭去。
他动作轻柔自然,仿佛做过许多次。
而她朝崔衡一笑,尽是被温柔呵护的明媚与满足,连唇角的笑意都染上了几分甜意,引得旁观者心中也泛起阵阵涟漪。
祁少阳垂下眼,敛去所有情绪。
小丫头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敢再催,默默的等着。
等他再次抬眸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抬脚离开。
直到傍晚回府,众人才知道祁世子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作为曾经的朋友,崔衡也让丁一准备礼物。
当然,他的心思不在这些人情往来上,一下了马车,他就跟上崔国公。
崔国公准备先洗漱洗漱的,结果发现儿子一脸吃人的模样跟着他,骇了他一跳,“出事了?”
不该啊,他回想一天的游玩情况,没发生什么事啊!
“父亲,去你书房。”
崔夫人也被二儿子这样子弄得紧张兮兮的。
只有崔娇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当自己是个透明人,躲在人群后进了府。
书房里,等到崔国公听到儿子说了什么时,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他不相信。
崔衡道,“至少有三个人看到了。”
“那么混乱,或许是他们看错了呢?”
“如果说段小娘子跟四娘看错了,那身为御林军的吴卫成难道也看错了吗?”
崔国公仍旧不敢相信,不过是一个小娘子,她有这么歹毒吗?
“是不是,父亲审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