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张陆来打来的。
林申接起：“张陆，怎么啦？”
程清言条件反射，视线如箭，射了过去，紧紧地盯着林申。
林申像是怕打扰到程清言，侧着身子，贴近窗户，看着窗户外与张陆说话，声音极轻极柔。
程清言居然有一丝嫉妒。林申没有如此跟他说过话。
“没呢，我没采访到徐老师，她很抗拒……其实也理解啦，她一旦接受采访工作就不保了……都是打人，何必相互为难……”
遇到红灯，车子慢慢停下。
程清言偏头看了过去。
林申没有播报的时候，几乎不化妆，头发也只扎个低丸子，细碎的头发垂下来，有种随意的美，而且她发质特别好，油光黑亮。就比如现在，窗外昏暗的灯光落在她头顶，黑亮中似染了金色，熠熠发光。
但程清言此刻欣赏不了她的发质了，只觉一个电话说的也太久。
“程总不是说采访不到徐老师也可以报吗？明天再和他确定一下呗。”林申背对着程清言，和张陆讨论起工作，就好像程清言根本不在她身边。
张陆告诉她他们和湛蓝沟通的也不好，湛蓝很抗拒，小宇的采访肯定用不了。
“也能理解，湛总那么要面子，让她同意根本不可能。”林申说完，轻叹了口气，忽而声音抬高，“我在回去的路上呢，不要紧，很安全，你不用过来。”
她甚至都没有转头，而程清言听到声音，又看了她一眼。
张陆也要来接她？还挺受欢迎的，程清言轻笑一声。
“没吃饭，等徐老师等到现在……现在吗？我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呢……你们都在？好吧，那你们先吃，别等着我，我到了随便吃点就好了……好的，等会见。”
林申终于挂了电话。马上就收到了张陆发来的地点，是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烧烤店。
她收起手机，一转头，问程清言说：“程总，您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时间过了，气氛也过了，心情也过了，程清言看着前方，说：“我没说话。”
是么？是她耳背了？明明听他说了什么。不过林申也不打算深究，“哦”了声，打算让程清言把她扔在地铁站就好，程清言忽然开口。
“张陆？”
林申很自然地点头，“嗯”了声，接回她的话：“程总您就把我放在最近的地铁吧，他们叫我去吃饭。”
程清言像没听到她的话，视线直视前方，没有一点要找地方停下的意思。
他心中不爽，不知道林申口中的他们真的是他们，还是只有一个人，有些酸酸地说：“你和张陆很好？”
林申正对着窗外找地铁口，听到程清言的声音，也没多想，“嗯”了声，说：“我们是同期，还一起做报道，挺好的吧，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
又是同期，又一起做报道，又差不多年纪，经常在一起，也能玩到一起，还认为他有理想，这很难不会产生火花吧。
程清言忽然产生一丝自卑，是不是他年轻点，也能和林申走得更近一些。
这是他生平第二次感到自卑，第一次是他父母离婚，他不再有完整的家庭。
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可以说特别大。他敢做，却不敢说，做了还可以找各种理由解释，但说了就是定性了。所以他敢做，始终不敢开口，就像现在，他都来了，明明是来接她的，还是不敢说出口。
他居然还自卑，自己大人家那么多，他怕他开口，会被再次被抛弃。
程清言慢慢地收拾好情绪，说：“你们约在哪里，送你过去。”
他本来就是来接她的，没有丢下她的道理。
他什么也都做了，却害怕说出口，也真是挺搞笑的，程清言在心里笑自己。
林申一想，也没拒绝，心想他估计也是要回电视台的，便说就在公司附近，便报了地址，道：“那就谢谢程总了。”
然后车里就陷入一片静谧。
林申觉得坐领导车，让领导送，还不提供点情绪价值有点说不过去，视线转了圈，拉起家常：“程总在海外，一般多长时间回一次家啊？”
那天吃铜锅涮肉，她感觉程清言根本没吃过，而且她也发现她对程清言几乎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是闻名全球的战地记者。
程清言好像对她关心自己的私人问题也不太反感，很配合地回答：“基本不回，我母亲在瑞士。”
怪不得。
那可能是真没吃过铜锅涮肉。
林申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绞尽脑汁想再说些什么才好，忽然程清言发问了。
“你觉得张陆挺好？怎么个好法？”
这个问题实在太突兀了，林申盯着程清言足足看了一分钟。
她转念一想，程清言这么问兴许是在考察员工，说不定是看中了张陆，要给他机会，培养他？
这就对了。
林申说：“张陆是专业出身，很扎实，工作上进，思维开阔不说，还稳扎稳打，每个报道都做得很好，他的报道对人物赋予了感情，是真真实实地为老百姓发声。个人方面嘛，也是不错的，他比我们大一些，很照顾同事，我们都很喜欢他。”
这样说没问题吧？林申想。
程清言听完，却只记住了我们都很喜欢他几个字。
正好碰到红灯，车子停下。他看向林申，昏暗的空间里，目光幽幽。
林申以为程清言对她的评价有所怀疑，便说：“当然，您也可以去问问别的同事，我们都很喜欢他的。”
“你们都喜欢他。”程清言看着她，重复着她的话。
“是啊，他的群众基础很好的。”林申站张陆。她知道考察员工要看业绩，也要看群众基础。好在她在爸爸升主任时知道了这些流程。如果张陆有升职的机会，她替他高兴。
程清言眉头微微蹙了下，不懂跟群众基础有什么关系。过了几秒，他问：“所以，你也喜欢他？”
林申脑袋都扬起来了，正要点头落下，忽然卡住了。
这个问题有歧义。
林申脑袋里跳出这个疑问，缓缓地回正了脑袋。对着程清言深邃的双眸，觉得不妙，忽然呼吸一紧。
程清言见她不说话，“嗯？”了声。
林申忽然一笑，直率地问：“程总您是在问我私人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