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再次低声劝谏:“陛下,这避子药……非喝不可吗?长此以往,损伤龙体根基不说,万一……万一皇后娘娘真的嫌弃您不能生,转而寻求其他……呃,方式,或者对您彻底失望,那……”
“闭嘴!”
秦九野烦躁地打断他,望向窗外凤仪宫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你别说,以阿初的性子得知他不愿生孩子,那么还真有可能就此放弃,选择其他方式掌控皇权。
那么这一局,他该怎么破呢?
她的心,又该如何谋呢?
凤仪宫,墨初尘生无可恋的躺在躺椅上,望着梁上繁复的雕花发愣。
原计划,计划得很好。
入宫后,就赶紧找陛下生下皇嗣,然后去父留子,扶子上位,执掌大权,改变天下。
可奈何,某帝王不配合啊!
还说什么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她爱上他……啧,净要些她给不起的东西,身为帝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搞事业,统一天下吗?
怎么还长出个恋爱脑来?
晦气!
她只是想生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正百无聊赖,心中暗骂陛下那挨杀货只想睡她却不想给个孩子之际,宫人来报:“娘娘,工部尚书李大人求见,说是有紧要之事。”
“宣!”
当工部尚书被带进来,墨初尘躺着的姿式都未变。
“何事?”墨初尘懒洋洋地问,兴致缺缺。
工部尚书一脸激动动,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回禀娘娘,你交给我们办的事,成……成了!”
墨初尘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流光一闪而过。
“你们……造出来了?”她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期待与锐利。
“是,娘娘,按照您给的图样和配方,试验了无数次,终于成功了!如果到时用在战场上,那我们东离朝将……”无敌于天下。
可这个念头刚冒起,却想到前国师早有研究,如果到时也用在战场上,那他们……什么无敌于天下,阿呸!
谁知道前国师已经研究到了哪个程度,如果技术赶不上人家,说不定被打的还是他们。
怎么办?
好愁!
墨初尘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致,昨日陛下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利落地起身,绛紫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去看看。”
——城西,荒山上。
这里已被工部改成炼器场,有亲兵严密把守。
一片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几个穿着工部服饰的官员和匠人正围着几个黝黑的铁疙瘩,神色紧张又兴奋。
墨初尘在工部尚书的陪同下走近,仔细察看那些粗糙却意义非凡的铁疙瘩。
炼器场的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焦炭与铁锈的气味。
她伸手抚过其中一枚铁壳粗糙的表面,指尖触到冰冷的凹凸……那是工匠匆忙浇铸时留下的痕迹,未经打磨,却透着一股拙朴的蛮力。
“炸一个来试试。”她退后几步,声音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暗涌。
工部尚书犹豫了一瞬,终究朝工匠点了点头。
引线被点燃,滋滋的火星在昏暗中划出一道细瘦的红弧,迅速没入铁疙瘩腹部的孔洞。
所有人都屏息退至石垒之后。
轰!
霎时地动山摇,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沙石碎片喷薄炸开,远处作为靶子的半堵土墙在滚滚浓烟中轰然坍塌。
耳鸣阵阵间,墨初尘稳住身形,透过逐渐散去的尘雾凝视那一片狼藉……其威力竟不比前国师用来炸她的小。
“哈哈……”
回忆如冰冷的针,猝然刺入脑海。
华云霄那个狗东西,敢在这个时代搞出这些东西,那她也要将这些力量握在手中。
烟尘缓缓沉降,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残垣之侧。
那人穿着深青色的窄袖武服,身姿笔挺如松,仿佛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正垂眸审视着爆炸中心焦黑的痕迹,侧脸线条冷硬,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
墨初尘的目光如锐利的丝线,悄然落在那人身上。
她抬手拂去肩头细微的尘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暗藏机锋的弧度,声音穿透渐渐平息的嘈杂,清晰地递了过去:“你就是宴七?”
那个华云霄的信徒?
宴七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此人年轻俊朗,却痴迷于机巧火器,平日大多泡在作坊里,身上总带着硝石与金属混杂的气味,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光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极淡,近乎灰白,像是蒙着终年不散的雾,此刻却精准地锁定了墨初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雾灰色的眼睛,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滤了一遍,目光在她绝色的脸上停了瞬息。
“正是!”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听不出情绪。他抬手,指间捻着一小片尚有余温的碎铁片:“铁质不纯,浇铸时有气泡,引线孔钻得偏了三厘,威力只发挥了七成。”
“七成?”
她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你看得很细,那依你之见,还能再提升提升,做到十成吗?”
宴七将那片碎铁随手丢开,金属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如果让我来做,当然能做到十成,谁知你眼瞎……”
他嘴角噙着冷笑,目光却越过焦黑的试验场,直直刺向工部尚书煞白的脸:“竟为了些莫须有的传言就将我排除在外,净启用些没用的东西,硫磺配比差了半钱,锻铁杂质未除,炸开的破片还没绣花针利索。”
“放肆!”
工部尚书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既惊于他所看中之人眼力之毒,更惧于他那双眼睛里烧着,近乎狂热的冰冷。
那不是一个工匠该有的眼神,倒像淬了火的刀,稍不留神就要割断谁的喉咙:“宴七,不得在皇后娘娘面前无礼。”
“哼!”
但宴七气不过,根本不甩他。
墨初尘闻言,不解的目光望向工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