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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等到谢司录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压着嗓子,对着墨初尘问了一句:“你跟谢司录……什……什么关系?”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险些听不清。

墨初尘眸带警告的斜睨了他正好,没有回应。

只是把谢司录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盖着很舒服。

银子沉甸甸的,在粗布帕子里滚了滚,露出一个银锞子圆润的边角。

墨初尘只是随意的瞅了一眼,那目光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没有任何波澜。

她甚至没有多看,只是用指尖把那帕子一拢,随手就扔给了瘸三爷:“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懂?”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可瘸三爷手忙脚乱地将银子接过,差点没捧住,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愣愣地抬起头。

那银子落在手心里的分量是实的,足有二十多两……够他这老瘸子喝一年的酒。

瘸三爷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之前被打了又如何?

有这银子买酒喝,他突然感觉被打的伤也不疼了!

哈哈……

“懂懂,姑娘放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急又软,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姑娘的事,小的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小的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往后也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银子攥得紧紧的,又补了一句:“以后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小的一定照办。”

墨初尘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吃了谢司录送来的烤鸡,拉上棉被又开始睡觉。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她就一起在逃命奔波。

好不容易入了宫,又有处理不完的政务,还从未这般清闲过,她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就很好。

终于可以静下来,好好养胎了!

往后几日,谢司录果然常来。

有时是送些热乎的吃食,有时只是路过,隔着木栅栏问一句“姑娘可还好”,不等她回答就走。

他从不多待,像是怕人看见说闲话,又像是……他自己的兄弟不负责,他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脸面多待。

墨初尘也不留他,只在木栅栏里点点头,目送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瘸三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蹲在奴隶营门口的不远处,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看谢司录又一次匆匆离去,心里那点酸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呵!”

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真是奇怪!

他吐掉草茎,一瘸一拐地往自己营账走。

前头的校场边,站着一个人。

身披军甲,身量颀长,正背对着这边,像是在看奴隶营的什么?瘸三爷眯眼认了认,心里咯噔一下……是承烈副将。

瘸三爷下意识想绕道走,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承烈站着的地方,正对着墨初尘所在的奴隶营方向。

承烈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瘸三爷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哈着腰叫了一声:“承副将……”

承烈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目光淡淡的。

瘸三爷被那目光一扫,后背有些发凉,可话已经开了头,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承副将是来看……看阿初姑娘的?”

承烈没有答话,只看着他。

那目光不怒自威,瘸三爷头皮发麻,连忙摆手:“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说着就要溜!

“站住!”

瘸三爷僵在原地!

承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这几日……”可还安份?又或者联络过什么人?有没有传递什么消息?

可话到嘴边,他却有些问不出口,因为他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上面疯了一般要找的人?

瘸三爷愣了一愣。

不知他想问阿初姑娘的什么消息?

见承烈半响没有问出后面的话,瘸三爷哈着腰,堆起笑,只能拭探着说:“阿初姑娘她……谢司录常来看她,送吃的送穿的,照顾得可周全了。”

承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司录?”

那家伙跟去看她做什么?

难道,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是是……”

瘸三爷见他接话,心里越发得意,嘴上便没了把门的:“谢司录对阿初姑娘可上心了,一日跑两三趟,那热乎劲儿,啧啧,小的在这营里二十年,还没见过谢司录对谁这样……”

他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嘴。

因为承烈的脸色变了!

不是怒,不是恼,而是一种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神色。

不过那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可瘸三爷在军营里混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

他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却不知道错在哪里,只讪讪地陪着笑。

“下去吧!”承烈说。

瘸三爷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跑了。

跑出老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承烈还站在原地,看了阿初姑娘半响,终于转身往谢司录的营账而去。

“谢司录……”

谢司录正在帐中对着几张账册发呆,听见喊声抬头,见是承烈正掀帘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又堆起笑:“哟,什么风把咱们承副将吹来了?”

承烈没有接他的寒暄,在帐中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听说……你经常去找奴隶营里的那个女奴,是发现了什么吗?”

谢司录心里咯噔一下。

他发现什么了?

老子当然是发现你有孩子了,却不想负责,让人家怀着孕还住在奴隶营那种地方。

你个负心薄幸的狗东西,你我兄弟多年,我竟没有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呸!

骂人的话在他喉咙口转了几转,到底没能骂出来。

他怕说出来之后,他恼羞成怒打他,他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看着承烈那张脸,那张一贯清冷、此刻却隐隐透着几分焦灼的脸,忽然有些来气。

“也没什么。”

他故作轻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就是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顺手帮衬帮衬。怎么,承副将对她也感兴趣?”

承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