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入破庙，卷起她散落的长发，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索命的厉鬼。
正脱力昏死的华云霄被她弄出的动境惊醒，一眼见就看到她如同索命的厉鬼一点点逼近，瞳孔紧缩：“你不要过来啊！”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方才带着她在元大将军手底下逃生，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如今就只剩下一口气。
墨初尘当然也看出来了！
她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又是一点点往前挪动。三尺，两尺，一尺……她伸出沾满血污的手，五指弯曲如爪，颤巍巍地抓向他脖颈的方向。
就不信这一次还弄不死他？
哈哈哈哈……
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笑声，那笑声和着外面的风雪，如同厉鬼索命的前奏。
华云霄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盯着她眼底那刻骨的疯狂，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慌之色。
“墨初尘……”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子才刚救了你，你……你竟然还想杀我？”
他的手指动了动，试图抬起手臂阻挡，却连这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点逼近，触及他的衣襟，然后——
收紧！
墨初尘死死攥住他的领口，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脸对着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都是满口血腥气。
“我……一定要杀了你！”
墨初尘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痛：“为阿姐……报……仇……”
双手，再次掐上了他的脖子。
但她也有点脱力，哪怕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惜指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被她压在身下的华云霄伤得只剩一口气，连挣扎都做不到，只是睁着一双黯淡的眼，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只能认命。
“咦？我们的破庙里怎么有响动，难道来了新的乞丐了？”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道疑惑声，下一刻，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墨初尘后背一僵，一口冷气灌入肺中，呛得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噗……”
又一口鲜血被咳得喷出，墨初尘的气息瞬间就弱了下去。
华云霄趁着这个机会，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快……先别杀了！我们这里不知道是被传送到了哪里，你就算杀了我……你也活不成，如果留着我，说不定还能……”
“死！”
墨初尘不给他任何活命的机会，就算死之前，也要先弄死他。
破庙门被踹开后，一群脏兮兮的乞丐，约莫七八个人，缩着脖子、揣着手，骂骂咧咧地冲进破庙，看到眼前的一幕，然后齐刷刷愣住了。
“哟，你都喷血了还想掐死他，他是你的仇人吗？”
其中一名独眼乞丐凑近了，蹲下来，饶有兴趣地歪着脸打量着他们俩。都伤得苟延残喘只剩下一口气了，还在这儿拼命呢！
墨初尘手指还掐在华云霄脖子上，却再也用不下去一分力。她回过头，冷冷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像是一匹护食的狼。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凶狠，直吓了那独眼乞丐一跳，立时举起双手：“哈哈，那个你别误会了！我们只是……”
砰！
但下一刻，她就砰地一声被人用石头砸中后脑，然后白眼一翻，重重跌在华云霄身上昏死过去。
华云霄：“……”
就说这人啊！做事不能太绝，不给人留活路，这不……报应来了吧？
旁边一个瘦小的乞丐搓着手凑上来，直打哆嗦：“头儿，这两人敢闯进我们的地盘，怎么处理？要不要杀了埋了？”
“埋个屁！”
独眼乞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这俩，虽然伤得重，但看这细皮嫩肉的，哪像咱们这些天生的泥腿子？这是肥羊啊！”
他眼珠子一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给她们两口吃的，吊着命，明天拖到酒楼门口去要饭，如果遇上好买主，就把他们卖了，一定值钱！”
“老大好主意！”
众人眼睛都亮了！
这大雪天，饭越来越不好要。
——翌日！
华云霄与墨初尘两人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躺在酒楼对面，垃圾堆旁要饭的一天。
这里是东离、南楚等几国交界处，又是俗称的三不管地带，常处于混乱的状态，穷得又鸟不拉屎，雪地里连野狗都懒得出来。
他们俩被并排放在一张破草席上，怕他俩早早冷死，还好似的给他们身上盖了床散发着异味的破棉絮，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独眼乞丐蹲在屋檐下盯着，嘴里叼着根草茎，得意洋洋。
墨初尘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狼狈的华云霄。那人闭着眼，脸上惨白一片，原本的贵气被这身破烂棉袄遮得干干净净。
“你别想跑……”
她强忍着后脑的钝痛，昨日那乞丐下手可真狠，她感觉自己已经脑震荡了！但她全程还不得不提着精神，紧盯着华云霄低声说，声音冻得发颤：“等我养回一口气，还是要杀你。”
华云霄睁开眼，转头看她，忽然不屑地轻轻笑了一声。
墨初尘被他笑得瞬间炸毛：“你笑什么？”
“笑你……”
他说，声音比昨天更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自己的小命都不保，还在惦记我的小命，你阿姐……就对你那般重要吗？”
“当然！”
墨初尘毫不迟疑地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华云霄很无奈，从这几次交手来看，他很明白墨初尘对自己的疯狂杀意，已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他们目前的处境，却不得不考虑。
“你说，这陌生的新世界，就我们两个人相知相守，你就不能暂时放下往日仇恨，与我先共渡难……”
“不可能！”
墨初尘几乎是吼出来的，挣扎着又想扑过去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