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门口。
逆着最后一缕残阳,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衣袍上血迹斑斑,长剑上还在滴血,一双眼睛通红得像入了魔,扫过大堂里的每一张脸,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杀。
“哪……哪来的疯子?”
先前竞价五万两的富商刚开口,就被那目光一扫,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连滚带爬往后退。
秦九野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惊恐的脸,越过满桌的酒菜金银,越过那些衣冠楚楚的所谓大人物……最后,落在三楼的楼梯口。
那里,一道慵懒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下来。
墨发披散,金步摇晃,雪白的中衣外头随意披着一件绯红的外袍,敞着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那人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拍着手。
啪!啪!啪!
掌声不紧不慢,在死一般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想不到本公子的身价如此高……”
那人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在满堂惊艳的目光中站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已值十万两了!”
他抬起眼,与那双通红的眸子对上。
眼底,是猎人看见猎物入网时的餍足。
“华……云……霄……”
秦九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血的刀锋。
“怎么,我们才多久没见……”
他轻轻歪了歪头,金步摇在鬓边晃动,折射出细碎的流光,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得不似凡人:“就不认识我了?”
整个男风馆里,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气,和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气息。
“他……他是那杀了八条街的疯子?”
红绡帐幔无风自动,烛火摇曳间,映出满堂宾客煞白的脸。有人悄悄往后挪动,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阿初人呢?快把她交出来!”
秦九野一步上前,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怒火与焦灼。
华云霄却是一脸无辜:“什么阿初?我没见过。”
“你个狗贼……”
秦九野终于忍无可忍,提剑就朝他杀来。
谁知华云霄竟然一反常态,非但没有与他动手,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扬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妹妹,有人要杀你哥,救命啊啊啊……”
“谁敢!”
轰!
下一刻,墨初尘几乎提刀应声而现。
她是从三楼直接跃下的,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刀光比人先至,劈开满室的烛光与香雾,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取那不速之客的面门。
她只知道,华云霄可是她的仇人,就算要动手也得由她来,哪轮得到别人动手?
所以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一刀就劈了过去。
刀锋逼近的刹那,秦九野终于看清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是阿初。
是他的阿初。
他疯了一般找了这么久的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眉眼依旧,只是肚子大了许多,眼底多了几分冷厉的杀气。
狂喜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僵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躲闪——
“阿初……”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底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痛楚与迷茫:“我疯了一般寻遍几国找你,你……竟要杀我?
呃?
对方手一抖,赶紧偏移了半寸。
刀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深深嵌入他身后的红漆立柱。
“你……”
那一刀还嵌在柱子里,墨初尘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刀光映照下,那张熟悉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满是风尘与疲惫,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有狂喜,有委屈,有质问,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破碎的情绪。
“秦……九野?”
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呵……”
身后传来华云霄幸灾乐祸的轻笑声。
墨初尘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华云霄你个狗东西,你竟敢骗我?”
华云霄正懒洋洋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见她回头,还冲她眨了眨眼,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我哪有骗你,他是真的要杀我啊!方才那一剑杀来,若不是你及时挡下,这会儿我这颗脑袋怕是已经在地上滚了三滚了。”
“狡辩,你个恶毒的狗贼,你就是想看我们夫妻相残,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对此,华云霄竟然也不否认,不过他更在乎另一点:“倒是没看来啊!妹妹你竟然会来救我,怎么……难道是因为我救了你一命,你不打算再为你阿姐报仇了?”
“你想得美,你的命是我的,谁也不能取走。”
“嘿嘿……”
对于墨初尘的说辞,华云霄笑得很欠杀:“如果阿凰还在,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毕竟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
墨初尘冷冷睨了他一眼,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等下再跟你算账。”
墨初尘收回大刀,刀锋入鞘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秦九野走去……那个傻子,不过几月不见,他竟瘦成了这副模样,眼窝都凹陷下去了,一看就知道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囫囵觉。
可正当这时,身后突然掠过一阵阴风。
只见一阵黑雾飘过,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墨初尘心头一凛,猛地回身拨刀——
但已来不及,秦九野已经落入了他手中。
华云霄的身影从那团黑雾中缓缓显形,一把剑已抵在秦九野的颈侧,浓浓异能气机锁压住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割下他的脑袋。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