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虞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土：“大家辛苦了，走，收拾工具回知青点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去大队长家。”
回去的路上，三人依旧保持着警惕。
直到走进知青点院子，那道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才彻底消失。
仓库里，赵小玲她们已经回来了，正在灶台边上做饭。
看到沈轻虞三人进来，赵小玲抬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假笑：“哟，三位妹妹回来了？看这一身土，地基打好了？真是够拼命的。”
沈轻虞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走到水缸边打水洗漱。
刘红霞则是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管你屁事儿！有空多操心自己晚饭有没有着落吧！”
说完和沐月一起走过去洗脸，半点不在乎赵小玲她们几个脸色有多难看。
赵小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阴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继续搅动锅里的糊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晓梅又想说什么，被周红梅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最终只是愤愤的瞪了一眼刘红霞的背影。
沈轻虞快速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半旧衣裳，将头发重新梳整齐，刘红霞也利索地收拾好自己。
两人跟沐月交代了一声，便出了知青点，朝着村东头大队长王大山家走去。
暮色渐浓，家家户户飘起炊烟。
路上遇到收工回来的社员，纷纷跟她们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些许佩服，这三个城里来的女知青，真要自己盖房子，还干得挺像模像样，尤其是听说她们的的地基都是自己一锤一锤夯出来的。
王大山家就在大队部后面，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她们到的时候，王大山正蹲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旱烟，眉头习惯性皱着，像是在为什么事儿烦心。
“大队长。”沈轻虞在院门外轻声喊道。
王大山抬起头，看到是她俩，眉头稍稍舒展了些，磕了磕烟袋锅子：“沈知青，刘知青？进来吧，有啥事儿？”
两人走进院子。
沈轻虞开门见山，语气恭敬：“大队长，我们是来跟您汇报一下建房进度，地基今天已经全部夯实了，深度和硬度都够，木料老根叔也送过去了，我们打算明天就开始尝试立主梁的框架。”
王大山有些惊讶：“这么快！你们三个女娃子，这力气活干得不赖啊！”
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许：“行，心里有数就好，需要队里派老师傅去指点的时候就说。”
“谢谢大队长。”沈轻虞真心道谢，话锋一转，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好奇和请教的神色。
“另外，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打听一一下，就是后山坳那几棵老杉木，还有我们从保管室搬的那些厚石板……我们用了总觉得心里挺踏实的，就是不知道这些木头和石头，有没有什么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我们年轻，不懂这些，怕犯了什么忌讳。”
她问的自然，仿佛只是出于对乡村土知识的尊重。
王大山闻言，抽旱烟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沈轻虞，又似乎是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沧桑，
“那些杉木啊……年头是久了，后山坳那片，早几十年，是咱们村老王头家的祖坟风水林，老王头家……唉，说起来也是可怜。”
他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至于那些石板……是早年村里一个老石匠打的，那老石匠手艺好，但脾气倔，跟当时的管事闹翻了，一气之下把打好的，准备修祠堂门楼的那一批石板藏起来了，后来没多久人也病死了。”
“那些石板就一直堆在旧仓库角落，直到前两年清理仓库，才翻出来，当压仓石用了。”
老王头家……祖坟风水林……没养大的丫头……老石匠……藏起来的祠堂门楼石板……
沈轻虞的心脏猛的一跳，几个模糊的线索，在王大山的这番唏嘘的回忆中，似乎隐隐约约的串联了起来。
她强压心头的震动，脸上依旧保持着好奇和倾听的神色：“原来还有这些故事……那，老王头家那个没养大的丫头，后来就再没消息了吗？村里还有他家亲戚不？”
王大山摇了摇头，又抽了口烟：“没了，早都没了，他家本来就是外来户，没什么根底，那丫头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还是……嗯。跟你差不多大，或者再小几岁，谁知道呢，兵荒马乱的年月，没了就是没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点烦躁挥了挥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呢提它干啥，你们好好盖你们的房子，别瞎打听，那些木头石头都是队里折价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东西，放心用。”
很显然他不想再多谈。
沈轻虞见好就收，连忙点头：“是，大队，我们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吃饭了。”
从王大山家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刘红霞憋了一路，直到走出老远，才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问：“沈姐！你听到了吗？老王头家……那个没养大的丫头……王春草也姓王！她是不是……”
沈轻虞脚步未停，眼神在夜色中亮的惊人。
“年龄对得上，姓氏对得上，她对金丝楠木和那些石板的异常执着似乎有了理由……如果她真的是老王头家那个‘没养大的丫头’，那么，在她心里，那些祖坟风水林里的树，还有老石匠藏起来的，可能原本属于她家或者她认知里‘该属于’她家的石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
“恐怕就不是‘队里的财产’，而是她‘家’的东西了，赵小玲……很可能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胁迫她。”
刘红霞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那，赵小玲让她做什么？偷木头石头？还是对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