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姐,”
不到五点,房子里就弥漫着一股家常的饭菜香味,阮心颜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佣人刘阿姨把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微笑着招呼她:“饭做好了,来吃吧。”
阮心颜坐到餐桌旁,说:“刘阿姨,你陪我一起吃吧。”
刘阿姨立刻摆手:“这可不行。”
“没什么的,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吃饭的吗?还有,你不要再叫我阮小姐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颜颜,”
对方倒是立刻改了称呼,却还是不肯坐下来吃饭:“这样真的不好,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呢。”
这个刘阿姨是向峰的老员工刘志珍,丈夫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独自带着儿子过得紧巴巴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被向峰优化掉了,之后找不到其他工作,几乎被逼得要卖房了。谁知聂卓臣的助理突然联系上她,让她到这里来做保姆,平时工作也不多,就是照顾阮心颜,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连卫生都不用打扫,又不用住家,每天在聂卓臣回家之后就要离开。
工作不重,薪酬还不低,刘阿姨简直感激涕零。
自然,她也就格外重视这份工作,不敢仗着自己认识阮心颜有一点越界。见她始终不肯吃饭,阮心颜只能说:“那,你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这,好吧。”
刘阿姨坐下来,慈爱的看着她,又催促她夹菜:“多吃一点,合不合胃口啊?”
阮心颜点点头。
刘阿姨算是她的半个长辈,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父亲去世,母亲抛下她,所以格外心疼她;而有她陪着,这些天阮心颜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两个人聊着以前的事,刘阿姨回头看了几次玄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阮心颜便问:“刘阿姨,有什么事吗?”
刘阿姨说:“颜颜,那个聂先生,他平时都不回来陪你吃饭吗?”
阮心颜低下头:“他忙。”
“忙什么啊?”
“公司的事吧,我不太清楚。”
“这样啊,”
刘阿姨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颜颜啊,男人的事情呢女人不能完全不问的,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万一他——”
“阿姨,”
阮心颜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这鱼,好鲜啊。”
刘阿姨愣了一下,也跟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我买回来现杀的,就是知道你喜欢吃鱼。”
阮心颜忍不住陷入了回忆:“我记得以前还在向峰的时候,你中午带饭经常带鱼,一热饭香气飘好远,我每次都馋得不得了,一定要到你这里讨一块吃。”
刘阿姨也笑着说:“你连鱼汤都不放过,泡饭能吃一大碗呢。”
阮心颜脸红:“我小时候,太馋了。”
刘阿姨摇摇头:“就是那样才好,能吃有福气。你现在这样可愁死我了,怎么吃都不胖……”
看到她烦恼的样子,阮心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卓臣走进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阮心颜微笑着,苍白的脸颊上总算有了一点红晕,眼睛也比之前亮了一些,虽然没有到最初他们认识时那样的明亮活力,可这样的她至少看上去,不像前段时间那样的沉重黯然,或者充满戒备防范了。
看来,听方轲的话,雇佣一个熟人在家里照顾她,是对的,这段时间,阮心颜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不仅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这时刘阿姨看到自己的雇主回家了,急忙起身迎过去,聂卓臣脱下外套递给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这么早就吃饭了?”
阮心颜下意识停下了筷子。
刘阿姨急忙说:“中午的时候颜——阮小姐没胃口,吃得少,所以晚饭做得比较早。”
聂卓臣点点头,一只手扶在阮心颜的肩上,看看桌上那些饭菜,笑着说:“看着不错嘛,阿姨,这都是你做的?”
“是的。”
刘阿姨挂好衣服,殷勤的说:“聂先生要吃点吗?我去给你盛饭。”
“好啊,盛半碗就好。”
“是。”
刘阿姨立刻去厨房给他盛了半碗饭,双手递给他,聂卓臣坐下来吃了几口,又对着阮心颜笑着说:“难怪你之前说喜欢吃刘阿姨做的饭,味道真的不错,比酒店的还好。”
刘阿姨急忙摆手:“我这,哪能跟大师傅比。”
聂卓臣又看着阮心颜:“你说呢?”
阮心颜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粒,听见他问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说:“我喜欢的。”
刘阿姨转身又去厨房收拾了,聂卓臣说:“看来,以后我也该多回来吃饭。”
他平时不仅很少在家里开火,也没有住家保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半的时间在外面的餐厅用餐,一半的时间在家里等酒店外送,的确很少吃到这样热气腾腾又充满烟火气的家常菜。
除了,那天早上,阮心颜给他熬的那一锅粥。
而听到这话,阮心颜怔了一下。
聂卓臣突然说:“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阮心颜说:“好啊,刘阿姨熬粥也好喝的,我呆会儿跟她说。”
“我是说,你熬的粥。”
“……”
“我想喝你熬的粥。”
阮心颜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闪烁着盯着她。于是阮心颜点了点头:“可以啊。”
聂卓臣笑了。
吃了饭,刘阿姨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因为时间还早,两个人去洗了个澡之后便坐到客厅里看起了电视,聂卓臣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揽着阮心颜,将她半抱在怀里。屋子里的冷气仍然开得很低,坐久了,感觉到怀里的人有点微微的发抖。
他问:“冷吗?”
阮心颜摇摇头:“还好。”
他把人揽到怀里,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几乎是不留一丝空隙的亲密贴合。他一边轻轻的抚摸着阮心颜的腰,一边低头在她的发间轻嗅着,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那种清淡的花香好像在她身上格外好闻,甚至有点诱人。
聂卓臣有点控制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轻吻了一下那有些发红的耳尖。
阮心颜也没有拒绝,聂卓臣忍不住含住了她的耳垂,嘴唇再继续向下,吻上了她纤细的脖子。
微凉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炽热了起来,聂卓臣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这时,电视里出现了一则广告。
“把风景住成传奇,将时光过成艺术,此间海岸,专属于你的剧本……”
他抬头一看,150寸的超大屏幕上出现了阳光,沙滩,海浪,还有在海风中摇曳的棕榈叶,凌乱又闲适的人影迎着海风翩然起舞,金色的阳光把矗立在海边的别墅映照得像个剔透的水晶盒子,优雅,精致,又遗世独立……
这个海边别墅让他一下子想起了阮心颜的那个模型——川上居。
他说:“对了,你的那个毕业设计……”
说着他低头一看,只见阮心颜闭着眼睛,脑袋偏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聂卓臣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另一则广告响起,是一群小孩子欢笑嬉闹的声音,阮心颜一下子被惊醒了,有些懵懂的睁开双眼,眼神迷茫:“嗯……我睡着了?”说着,目光转向聂卓臣:“几点了?”
聂卓臣沉默了一下,说:“快十点了。”
“我怎么就困了?”
“如果困了就去睡吧,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也早点睡。”
说完,阮心颜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一楼的卧室。聂卓臣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第二天一大早聂卓臣醒来时,周围还有些昏暗,这里是一楼的客卧,光线本来就没有二楼的主卧好,而且时间又早,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才不到七点。
转头看时,身边的阮心颜还睡着。
昏暗的光线下,她紧闭着双眼,匀净的呼吸着,睡容宁静,好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
看到这一幕,聂卓臣的心都一下子软了下来。
这么早,她恐怕还没起来给自己熬粥吧,不过算了,看她睡得这么满足的样子,谁又忍心叫醒她呢?
聂卓臣想着,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就轻轻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他准备出门,去了公司再吃早餐,可路过餐桌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上面已经摆放着今天的早餐,一个保温砂锅里装着半锅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些小菜。
聂卓臣看着这些,不知怎么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的坐下盛了一碗粥,默默的喝完,之后又走回到客卧门口,看着床上仍然安静睡着的阮心颜,过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外面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的一瞬间,一直闭着眼睛酣睡的阮心颜终于睁开了双眼,那双平静的眼眸淡淡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和温度。
? ?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