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一刻,一只手猛地将她往后一拽,温星眠踉跄落地。回头一瞬,只见萧凛挡在她身前,一柄锋利长剑已然穿心而过。
见此画面,温星眠瞳孔骤缩,呼吸骤然窒住,失声颤喊:“七郎……”
萧凛面色沉冷,竟仍强撑着挥剑而出,硬生生在墨无烬身上劈出一道血口。
墨无烬本欲借势让温星眠撞向剑锋,熟料被萧凛抢先一步挡下,又挨了狠狠一剑,当即抽剑暴退。
温星眠早已慌得忘了萧凛本是邪煞妖王,即便肉身损毁,只要煞骨尚存便可重塑。她慌忙伸手按住他飞速愈合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调:“七、七郎……你怎么……突然……”
萧凛轻声一笑,眼底尽是护意:“我怎能再眼睁睁看你在我面前受伤。”
温星眠一怔,墨无烬却在旁嗤笑出声:“有什么关系?便是将她捅穿千万次,又能如何?你说对不对,公主殿下?”
温星眠目眦欲裂,怒视着他:“墨无烬,一切皆因你而起!你为何不死不休,偏要缠我至此!”
闻言,墨无烬笑得愈发疯癫,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与怨毒:“去死?你以为我不痛,我不想解脱吗?杨清禾——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曾遍尝!有本事,你便杀了我!你这废物,竟让我等了这么久!”
“……你说什么?”温星眠心头巨震,一时全然懵住。
不止是她,身后众人亦是满脸震惊,只是各自惊诧缘由不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温星眠的真实身份,竟是杨清禾。
“哼,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废物。”墨无烬舔了舔唇角血珠,冷声道,“身怀时脉之力,身负守脉王族宿命,竟如此不堪一击。我当初,真是高看你了。”
“你……”
墨无烬仰头狂笑一声,周身蓝鳞骤然亮起刺目妖光,被萧凛砍伤的伤口飞速愈合,妖气如同海啸般在船上席卷开来:
“哼,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谁能够阻止我了。既然以前你杀不了我,那今日由我来颠覆这世间,重整乾坤,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他抬手凌空一握,整片泛红的江水骤然沸腾,滔天巨浪顺着船沿翻卷而上,要将这一船人尽数吞没。
温少阳当即拔剑挡在苏念微身前,沈风棠等人也齐齐凝神戒备,可面对这近乎毁天灭地的妖力,人人脸上都露出几分绝望。
萧凛将温星眠往身后一护,周身寒气与煞骨之力同时爆发,冰黑两色灵气缠绕成盾,硬生生抵住扑面而来的妖气:
“痴心妄想。”
谁知下一刻,众人就被齐齐震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摔倒在地。
不过听墨无烬的话,温星眠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也曾是爱民如子的一国之主,只可惜,天意弄人,终究落到了求死不能。
之所以无法安然死去,所以他才做了那么多残绝人寰的事,本想将杨清禾塑造成另外一个自己,却不想她都那样了,依旧还能保持着一颗善心。
终究同自己不是一路人。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如今,她似乎又多懂了一点墨无烬。
见着众人均被墨无烬震飞,温星眠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今日一定不能让你得逞。”
说着,提着剑又扑了过去,速度很快,攻击很猛,活像不要命。
墨无烬却像是看着一只扑火的飞蛾,眼底满是戏谑与悲凉,随手一挥便将她震得倒飞出去。
“就凭你?”
原本她是该被震飞出去的,谁知墨无烬突然觉得右肋一阵冰凉,不知何时,已经被温星眠刺了一剑。
与此同时,萧凛的剑也紧随其后,重重朝墨无烬肋下砍去。萧凛的剑比想象中还要锋利,墨无烬受这一记,已是重创。
难得有人能砍伤自己,墨无烬有些惊诧。
温星眠却道:“你忘记了吗,很久以前,你跟杨清禾打过架。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初也被杨清禾砍中了下肋。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那一处旧伤,早已成了你妖身唯一的破绽。”
墨无烬脸色骤变,低头看向肋下不断渗出的妖血,瞳孔骤缩。
那的确是当年杨清禾留下的旧疤,岁月流转,他以为早已愈合无痕,却不想被她一眼看穿。
“你……”
温星眠握紧手中的剑,微微低头,再抬头时已是一片澄明决绝,再无半分先前的慌乱与迷茫。她温声道:
“放心吧,我这就让你解脱……”
只见温星眠握紧手中短剑,周身一道金色光芒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下一刻,一声清亮龙吟破空而起,震彻江面。
那刺眼的金光让人一时间睁不开双眼,等回过头来时,墨无烬竟然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躺在一旁。
同样浑身是伤的还有温星眠,只不过,她喘着粗气,勉强站着,萧凛扶着她,道:“姐姐,姐姐,你太乱来了。”
墨无烬口吐鲜血:“竟…竟然一口气使出了…九霄决…”
然而,后面的话,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反而很是从容的躺了回去,如此看来,像极了一个年迈的老人,再沐浴着春日的暖阳。
墨无烬笑道:“你点九霄决完整了,不错。”
温星眠被萧凛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到墨无烬面前:“这么多年了,你该给你自己一个解脱。”
这时,天空下起了雨,冲刷着墨无烬的脸,以及伤口流淌出来的鲜血与生机。
冲着冲着,温星眠觉得,好像墨无烬脸色的蓝色鳞片似乎淡化了些。
沉默片刻,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摊开后里面竟然躺着几个被压瘪的山楂,轻轻放到墨无烬的掌心之中。
看着这几颗山楂,墨无烬似乎想起来什么,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闭上眼。
温少阳他们还从大船里找到了一只小船,几人上了小船,缓缓朝着岸边行驶。
走到一半,苏念微突然大叫:“城里的疫病怎么办?”
闻言,温星眠微微一愣,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颗灰色的丹药。
恍惚中她想起来了,那日在揽月亭,叶流云曾经亲手给过她这个盒子。
这个装着世上唯一一颗名做天河洗髓丹凤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