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是不对的。
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可我确实是没有办法压制住内心的狂躁。
小龙警官这么好的人,却因为随车押送许临去医院,而被波及牵连,生死未卜。
可这一切到了许临的口中,电话里的小龙警官,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那小警察好像是死了’‘但真不是我的错’。
甚至就在刚刚和我对话的信息当中,他还给‘我’编织未来,编织幻想。
在他所幻想的美好未来之中,吴春明得陪他吃苦,小龙警官成了羞于提起的琐碎......
他能有好生活,那其他人怎么办?
吴春明凭什么放下一切陪他走?
小龙警官只是尽忠职守,押送一个人犯去医院,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别老是外国外国的,外国的月亮可没有特别圆。
先前许临在外国的实验室被排挤,难道这一回再重来就能够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吗?
以他的懦弱,也无非是重蹈覆辙一趟吧?
况且,‘重蹈覆辙’核心前提是默认还有一次重蹈覆辙的机会。
可许临凭什么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可从来不赞同什么‘坏人会改过的,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开始,他会改过自新’之类的话。
如果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他们之前犯的那些错怎么办?
那些被他们犯的错所伤害的人怎么办?
没有人有原谅的权利。
对我而言,没有人有原谅他们的权利。
甚至是被伤害的人也没有。
毕竟若是被伤害的人轻而易举就原谅了伤害的人,那被其他目睹凶手为恶,却发现不必受严重惩罚的潜在犯罪者来说,无疑是一次庆典。
轻易原谅的人,会做下极差的表率。
这对往后的秩序来说,只会是一次次严厉的挑战。
犯了错就该罚,该打。
不必成日喊着什么仁爱慈悲。
那些成日高举着牌子,为犯罪者谋求权益的人,要么就是潜在的犯罪者,要么就是棍子还没有打在自己的身上,还不知道疼。
什么‘人权’‘待遇’?
那起码也要对方是个人才行!
我先前看过某个国家的犯罪者,带着枪闯进学校,一次性杀了几十个儿童,却因为那个国家没有死刑,只被判了几百年的刑期。
几百年的刑期有什么用?
几百年和几千年都是一样的。
哪怕是被判上几千年,这个人活到七十五岁就死了。
后面的几千年能能受到惩罚吗?
不能。
那犯罪者得不到惩罚。
甚至由于那个国家的监狱条件是现阶段世界上一流的条件,那个犯罪者甚至像度假一样享受起了监狱生活。
我还记得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时电视倒影里,我唇角那抹讽刺的笑意。
我当时以为我是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
但如今回想起来,我当时其实心里想的是——
不爽。
非常不爽。
满胸膛全部都是恨不得以恶制恶的恼怒感觉。
这,这似乎也是咩咩给我的感觉。
他这个人,多数时候都十分正派,没什么事情的时候甚至有些软绵。
但一较起真来,颇给人一种【正到发邪】的感觉。
我,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似乎才是我等待了多年,一直试图寻回的那份缺失感觉。
夜色沉沉四合,荒野边缘的收费站口静得可怕,周遭只剩晚风卷着草木的沙沙声响。
许临刚刚被我狠狠掀翻在地,狼狈地撑着地面想要爬起,眼底的希冀终于褪去,化成了浓重的癫狂和不甘。
我再度俯身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攥紧拳头,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本就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脸上早已沾着尘土与旧伤,经不起这般重击。
几拳落下,他的脸颊立刻红肿破皮,青紫交错的伤痕叠着新鲜的血痕,整张脸变得愈发残破不堪,彻底没了一丝人形。
许临被打得剧痛难忍,整个人在地上疯狂嘶吼挣扎,喉咙里溢出沙哑破碎的怒吼,拼尽全力左右闪躲、扭动身躯。
然而他本就重伤缠身,又经过半个夜晚的逃跑,体力早已透支,根本挡不住我落下的拳头。
他慌不择路,拼命往外侧地面爬行,想要逃离我的桎梏。
可他往外爬一步,我便上前追一步,紧跟着再落下一拳。
我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不仅是为了被重伤、昏迷不醒的小龙警官,更是为了这桩事件里所有被牵连、被伤害的人,为了我胸中积压许久......后知后觉取回的正义。
夜色之下,除了血肉的闷响,只有许临逃窜时骨骼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他那张靠名片所伪装出来的体面教授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我怒火烧得正盛,然而,正在此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透沉沉夜色,快速朝着收费站方向靠拢。
喧闹的警鸣划破荒野寂静,瞬间将我拉回理智。
与此同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身后上前。
咩咩抬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无声示意我停下。
他不必多说,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警察来了,该冷静收场了。
我缓缓收回攥紧的拳头,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才发现十指指节早已泛红破皮,沾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触感灼热发麻。
我修行多年,惯于以术法处理事端,极少这般亲自出手、徒手泄愤,可这一次,每一拳落下都极致痛快,积压在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眼的车灯很快照亮整片收费站空地。
大批警员迅速下车封锁现场,将瘫倒在地、满脸是血的许临当场控制。
而我和咩咩,虽说我们是同步将许临位置通知给警方的知情人,但因为我按着许临揍了一顿,功劳也变成了苦劳。
警方依规将我、咩咩以及重伤被捕的许临一并带回警局做笔录收尾。
坐在警车后座,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重重松了一口气,通体轻快。
我乖乖巧巧挤在咩咩身边,透过铁栅栏询问前面的警官道:
“抓就抓,我都认罪。”
“但我能不能问问,小龙警官,现在究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