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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方信脸色冷峻,叶寻诗连忙打圆场,声音柔婉:“诸位师兄别生气啦,方信师兄也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我们说话确实容易分心,还是专心赶路吧。”

几名诛邪队队员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叶寻诗的意思,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但依旧簇拥在她身边,目光黏腻,生怕离远了半分。

方信险些被气笑。

他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平日里无极宗的弟子个个沉稳干练,可一旦靠近叶寻诗,就像是失了心智,变得盲目又无脑。

他不由得想起了任未央。

仙门盛典那日,他也在场。

当时他便满心疑惑:明明被诬陷的是任未央,被重伤的也是任未央,为何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辱骂她?

叶寻诗诬陷任未央杀死灵风狐的事,到最后竟不了了之,没有任何人追究。

此刻诛邪队队员的反应,更让他失望透顶。

这支一起经历过无数凶险、配合默契的小队,本应知晓警惕的重要性,却偏偏在这种生死关头,围着叶寻诗打转,将任务抛到九霄云外。

就连他自己,向来杀伐果断、连至亲都能反杀的无情之人,竟也对叶寻诗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可正是这份不合时宜的亲近,让他愈发觉得不对劲,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难道叶寻诗修炼了某种隐晦的魅惑之术?

方信心中一惊,下意识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与叶寻诗拉开了距离,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叶寻诗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偶尔娇笑两声,引得队员们愈发殷勤。

一行人循着命牌的指引,一步步靠近腐血泥泽深处,离任未央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无极宗独月峰。

雷泰独自躺在破旧的房间里,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本以为拼死逃回来后,师门定会第一时间救治他,说不定还有恢复丹田、重接断臂的可能。

可一日过去,血流了满床,没人来。

两日过去,伤口痛得麻木,依旧没人来。

第三日,意识渐渐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终于慌了,天枢峰的人呢?

师傅凌云子呢?

大师兄慕容轩呢?

小师妹叶寻诗呢?

谁来救救他?

他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雷泰虚弱地嘶吼,声音嘶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声音。

死亡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心理在绝望中快速扭曲。

为什么没人管他?

以往他受伤,总有人生火熬药、细心照料;

灵根暴动时,总有人默默为他供血稳固;

就算闯了祸,也有人为他兜底。

那个人是谁?

记忆深处,一道瘦弱的身影渐渐清晰,是任未央。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动辄打骂的小师妹。

是她,在他受伤时守在床边,用木灵根的灵力悄悄为他疗伤;

是她,自愿以血入药,帮他压制暴动的雷灵根;

是她,就算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也从未真正记恨,依旧会在他需要时出现。

他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的隐忍,习惯到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她的付出不值一提。

后来叶寻诗来了,会撒娇、会讨好、会说好听的话,像个真正的小师妹,他便彻底忘了任未央的存在,甚至帮着叶寻诗欺负她。

为什么任未央不哭不闹?

为什么她不肯服软认输?

如果她像叶寻诗那样,或许他就不会对她那么坏了。

不对!

明明任未央才是最好的!

他怎么能忘?

怎么敢忘?

雷泰双眼死死瞪着虚空,布满红血丝,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自言自语:“任未央……我只是闹着玩的……我没想杀你啊……”

“就算我下手重了点,把你伤得重了点,你也不能废了我……我可是你师兄啊……”

“算了,我原谅你了……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像以前一样对我,我就不怪你毁了我的丹田……”

“你必须回来!没有你,谁给我供血?谁给我疗伤?谁听我发脾气?”

“是无极宗!是他们逼走你的!是他们不珍惜你!”

“如果我杀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你会不会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浓郁的魔气突然从他体内涌现,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魔气疯狂涌入伤口,腹部的丹田破碎处竟渐渐止血,断臂的断面快速结痂,原本惨白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雷泰通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可眼底却没了往日的冲动愚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疯狂,如同潜藏在深渊中的恶鬼。

当日午后,无极宗上下人心惶惶。

“不好了!镇岳峰两名弟子惨死,伤口布满魔气,像是被魔族所杀!”

“太可怕了!能潜入宗门杀人不被发现,定是能化形的高阶魔修!”

“八大峰主都在追查,怎么还没抓到凶手?宗主什么时候出手?”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没人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被他们遗弃在独月峰、早已入魔的雷泰。

腐血泥泽深处,雾气弥漫,暗红色的沼泽水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偶尔有气泡破裂,发出“咕嘟”的声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任未央一路小心翼翼,好几次险些踩空陷入无底泥潭,不得已放慢了脚步。

腐亡鳄龙大多沉在沼泽中沉睡,灵智不高,听力和视力极差,只要不发出太大声响,便很难惊动它们。

任未央谨记着从前在独月峰听来的传闻,敛声屏气,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枯木与泥潭之间。

她要找的,是腐亡鳄龙的遗蜕,这种妖兽的外皮坚硬如铁,蜕下的旧皮能隔绝一切气息,是她摆脱命牌追踪的唯一希望。

可遗蜕散落各处,她找了许久,始终毫无收获,直到深入泥泽中心地带,才终于看到一只正在蜕皮的腐亡鳄龙。

那鳄龙身形庞大如山,暗褐色的旧皮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尾部一点还粘连在身上,鳞甲剥落处,露出新皮的光泽,黏腻而坚韧。

只要再等片刻,它便能完成蜕皮,届时她便能趁机取走遗蜕。

可身后命牌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追杀者已经近在咫尺,时间根本不等人。

任未央心一横,不再等待。

她绕到腐亡鳄龙身后,借着枯木的遮挡,缓缓沉入鳄龙栖息的沼泽中,只留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口鼻屏住呼吸,避免吸入腐臭的沼气。

断刀被她插在沼泽边缘的硬土上,一手紧紧握住刀柄,防止身体被淤泥吞噬。

腐血泥泽的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刚一接触皮肤,便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木灵根的自愈能力疯狂运转,才勉强抵御住侵蚀。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沼泽的腐蚀、憋气的痛苦、伤口的牵扯,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她眼神坚毅,死死盯着那只腐亡鳄龙,心中默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青禾在她发间急促地颤动,传递着警示,追杀者来了!

任未央握住刀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来了!

她一动不动,庞大的腐亡鳄龙挡住了她的身影,只要对方不靠近,绝不可能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