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一年,人间一日。
任未央望着眼前熟悉的古树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问天刀的刀柄。
此番踏出圣地,她的修为已达元婴圆满,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无极宗若知晓她的成长速度,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截杀。
可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笃定一件事,战天宗的师兄们,定然在圣地外守着她。
外界,古树遭雷劫的余波尚未平息,不少人族强者仍在附近徘徊探查。
五日之期将至,各大势力的执事与长老纷纷提前抵达,既想接回自家弟子,更想打探圣地内的异动。
毕竟古树苏醒这般天地异象,绝非偶然。
无人知晓,无极宗为了除掉任未央,早已耗尽半数珍藏,请来了一位隐世的化神期杀手,此刻正隐匿在圣地外围的密林之中,气息敛得如同枯木,只待任未央现身便痛下杀手。
战天宗的众人也早已抵达,穆寒舟执剑立于最前,陆修文、清风等师兄分列两侧,燕江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圣地入口,生怕错过任未央的身影,众人皆凝神戒备,防备着无极宗的暗算。
然而,就在时限将至的刹那,那棵千年古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枝叶狂舞,周身灵光暴涨,仿佛突然有了自主意识,一股磅礴的威压扩散开来,将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人尽数驱离。
有不信邪的修士妄图强行靠近,刚踏出一步,便被守护古树的人族强者瞬间制服,押离现场。
这棵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古树,早已是人族的根基,岂容旁人亵渎。
转瞬之间,古树方圆三十里内,再无半个人影。
时限一到,任未央、叶归砚与林柯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荒芜景象骤然消散,三人重新坐在了巨大的古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暖融融的落在身上。
林柯长舒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解脱:“总算出来了。”
这五年,对他而言简直是煎熬。
每日看着任未央与叶归砚疯狂进阶,自己却始终停留在元婴初期,这种被天才远远甩开的滋味,让他这位九霄云宫的天骄倍感挫败。
可他话音刚落,还未等叶归砚回应,两人便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身形瞬间被传送出去,落在了三十里外的空地上。
林柯一脸茫然,下意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归砚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不知。”
按常理,走出圣地后,宗门的执事与长老会在入口处接应,可此刻他们眼前空无一人,还被莫名传送到了这里。更让他担忧的是,任未央不见了。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朝着他们快步跑来,为首的正是九霄云宫的刘长老。
他见到林柯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们出来了?圣地之内是否发生了什么异常?”
林柯心中一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任未央。
他想起任未央突破元婴时,曾抬头望天许久,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分明就是雷劫将至的征兆。
如今古树遭劫、圣地异动,定然与任未央脱不了干系。
叶归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林柯,眼神示意他切勿多言。
任未央如今树敌太多,若是让中州各大势力知晓古树异动与她有关,必会引来更多觊觎与追杀,这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柯心中闪过一丝迟疑,他是九霄云宫的弟子,为何要护着战天宗的任未央?
可看着叶归砚一身浩然正气的模样,又想起战天宗众人对任未央的维护,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一个小姑娘一路走到如今这般境地已然不易,他没必要落井下石。
“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安心修行罢了。”
林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破绽。
刘长老显然也没指望一个弟子能知晓古树苏醒的秘辛,只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叶归砚朝着林柯微微颔首,随即立刻转身,朝着战天宗众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跑去。
与师兄们会合后,众人立刻围绕着古树外围,开始四处寻找任未央的踪迹,可找了整整一圈,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此时的任未央,正独自站在古树下。
她抬手抚上树干,指尖触到那些被雷劫灼烧的焦黑痕迹,心中瞬间明了,当初并非圣地空间遮蔽了雷劫,而是这棵古树,默默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九道天雷。
古树苍老的枝干轻轻晃动,叶片簌簌作响,仿佛在回应她的感知。
“是你在帮我?”任未央轻声问道,声音温柔。
古树枝叶再次轻摇,落下几片嫩绿的新叶,飘落在她的肩头,像是无声的应答。
“谢谢你。”
任未央微微一笑,指尖涌动起纯粹的木系灵力,缓缓渗入树干之中。
她的极品木灵根本就有着逆天的生机与治愈之力,不多时,那些被雷劫劈断的枯木处,竟缓缓冒出了点点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透着勃勃生机。
若是此刻有人在此,定会惊得目瞪口呆,这棵古树已千万年未曾有过丝毫变化,更别说生出新芽,任未央这一手,简直是逆天之举,足以让整个人族为之疯狂。
做完这一切,古树枝叶轻轻托起任未央,将她送到了背离人群的方向。
一股微弱的意念传入她的识海,带着警示之意,有危险。
任未央心中了然,朝着古树挥了挥手,转身腾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她没有去找战天宗的师兄们,也没有返回战天宗,而是朝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她与无极宗的恩怨,是她两辈子的血海深仇,她不能,也不愿将战天宗的任何人拖入其中。
这笔账,该亲自了结了。
而此刻,那名无极宗高价请来的化神期杀手,仍隐匿在密林之中,以为任未央还未踏出圣地。
他数次试图靠近探查,却都被古树的威压挡了回来,只能焦躁地等待着。
战天宗的众人还在四处寻找任未央,唯有青禾能通过主宠之间的联系,感知到任未央安然无恙,稍稍安抚了众人的焦虑。
这一次前往青州,与当初从无极宗逃亡时,早已是天壤之别。
当初逃亡,她修为低微,连御空之术都不会,一身狼狈,只能冒险横穿太初妖墟,在毒虫猛兽的追杀中艰难求生。
如今她已是元婴圆满,御空飞行一日千里,无需再走那险路,只需径直朝着青州飞去便可。
任未央一路疾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足中州之外的地域。
中州繁华热闹,灵气充裕,可其他州府,却与她想象中的安居乐业截然不同。
青州边境荒芜贫瘠,沿途可见干涸的土地、烧毁的村落,偶尔能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或是躲避战乱的难民。
山火肆虐后的山林一片焦黑,洪灾过后的土地泥泞不堪,战乱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原来,除了修仙者的世界,普通人的生活,竟也这般艰难。
任未央心中微动,却并未停下脚步。
她如今尚有血海深仇未报,暂无余力顾及他人,只能加快速度,朝着青州腹地飞去。
越是临近无极宗,任未央的情绪便越发平静,平静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
她的心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细雨,雨水落在心湖之中,随着距离的拉近,心湖的水位一点点高涨,压抑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
当初逃离时,还是寒冬腊月,白雪皑皑覆盖了整片山林。
如今不过短短数月,秋风便已吹起,拂动着她的裙摆,像是在无声地迎接她的归来。
任未央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熟悉的山脉,山脉之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护宗大阵,正是无极宗的山门。
她心湖中的水早已不是水。
那是烧穿了底的火海,是煮沸了的星河,是千万条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她站在北斗宗的山门前,衣袂无风自动,发丝在身后猎猎飞扬。
那股无形的热浪从她身体里蔓延出来,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北斗宗的山门大敞着。
没人。
整条登天阶空荡荡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层里,静得像是座死山。
没有守门弟子,没有暗哨机关。
只有一个人。
方信站门内,身后是绵延千阶的白玉石梯,和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殿宇。
任未央提前用星贝联系了他,告知了自己的归来。
他微微弯腰,一礼。
只有一礼。
没有寒暄。
“程峰。”
听到任未央的声音,方信微微弯腰,又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来了。”
任未央落在他面前,周身的灵力敛得一丝不剩,可那双眸子里,却藏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她仰头望着巍峨的无极宗山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嗯,我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