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独月峰,冷清得只剩下风声。
叶寻诗被方信囚禁,慕容轩被雷泰丢进了幽冥渊,温润光还滞留中州,共生双子泉星泉月,早已被方信诓骗着卖去南洲矿场挖矿。
整座独月峰,只剩凌云子一人在闭关密室中潜修。
任未央忽然勾起唇角,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笑意。
若是闹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不知道闭关中的凌云子,会不会走火入魔?
念及此,她快步走到凌云子闭关的密室之外,用神识确认里面有人后,抓出数十张炎爆符。
这些皆是融入她精血炼制的加强版,虽难伤金丹期以上修士性命,可用来炸毁密室,却是绰绰有余。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半山腰的杂役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瘫坐在地;
后山护山大阵中的弟子们也惶惶不安,不知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
独月峰半座山头轰然塌陷,凌云子所在的闭关密室,更是直接被夷为平地。
烟尘弥漫中,任未央看到了坐在废墟中央的凌云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结界,将爆炸的冲击尽数挡下。
凌云子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定任未央,眼中满是戾气。
任未央心中掠过一丝遗憾,这般大的动静,竟然没能让他走火入魔,倒是可惜了。
下一刻,化神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朝着任未央狠狠碾去。
可如今的任未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他随意一击便能重创、仅凭威压便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弟子。
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周身翻涌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剑,硬生生将那股威压撞了回去。
凌云子脸色铁青,如同当年那般凶神恶煞,厉声喝骂:“逆徒!”
任未央毫不示弱,眼底满是嘲讽,字字诛心:“邪魔!”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凌云子的怒火。
在他心中,自己光明磊落、嫉恶如仇,是正道楷模、伟光正的代名词。
任未央这个被他视作“魔渊余孽”的逆徒,竟敢如此污蔑他!
“你今日主动送上门来寻死,那我便成全你!”
凌云子语气阴狠,抬手便打开了独月峰的围困结界。
任未央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本以为,任未央会吓得魂飞魄散,可下一刻,任未央手腕上的青色念珠裹挟着几张符纸飞了出去,在凌云子的结界之外,又叠加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阵法。
凌云子担心她逃跑,她何尝不想将这虚伪的“恩师”困死在此?
被追杀了整整一年,一路逃亡躲避,早已够了。
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凌云子眉梢高高挑起,看向任未央的目光满是不屑。
这逆徒,竟然想困住他?
他冷笑一声:“任未央,你该不会以为,还能像上次那般引来雷劫吧?”
上一次被雷劫所伤的教训,他刻骨铭心,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修行这么多年,他早已备下能遮蔽天机的法宝,足以应对雷劫反噬。
任未央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问天刀,周身的杀意越来越盛,几乎凝成实质。
看到凌云子的那一刻,她的眼前便赤红一片,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淬满恶意的算计,尽数翻涌上来。
她仿佛又站在了血泊之中,所有的苦楚,都化作了蚀骨的杀意。
凌云子再次挑眉,终于注意到了她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轻蔑取代:“元婴圆满?
倒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任未央,你是不是太过天真?
你以为我曾掉阶,便有资格与我抗衡?”
若是熟悉凌云子的人在此,定会察觉他的异常。
他说得太多了。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凌云子向来懒得理会,更不会多费口舌。
可任未央的成长速度,快得让他心惊肉跳,快得超出了他的掌控。
自从任未央断绝师徒关系后,独月峰便变故不断:弟子们各奔东西、乱象丛生,他自己也因意外受伤掉阶,而任未央却一路高歌猛进,被冠以“天才”之名,受各大势力争抢,入战天宗、获大气运者之称,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他的预想。
如今元婴圆满的任未央找上门来,凌云子心中愤怒之余,竟莫名松了口气,还好,她来得不算太晚。
“任未央,你真是愚蠢至极。”
凌云子冷笑道,“若是你能再冷静些,等突破化神,甚至变得更强再来,我或许真拿你无可奈何。
可现在……呵呵。”
任未央自然知晓境界差距意味着什么。
可她在圣地中早已心有所感,若不能了结这份血海深仇,心中的死结便永远无法解开,她也永远无法突破化神。
她可以等,可以继续躲起来潜心修行,甚至可以放弃圣地的五年时光,像世人那般践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她不愿,也不想。
师尊烈山霸希望她活得自由,奕苍劝她不要太过执着,可她做不到。
她要疯了一般复仇,要杀了无极宗这些人,要给前世惨死的自己一个交代,才算真正的重生。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睁开眼睛看这世间,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
问天刀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心中积蓄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云霄,刀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铺开,笼罩了整片废墟。
凌云子一眼便看穿了刀域的范围,精准地站在刀域之外,神色轻蔑。
任未央动了。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所谓的“敌不动我不动”皆是空谈。
她能做的,只有全力拼杀,以命搏命。
问天刀出鞘,刀光凛冽,断世刀诀第四式全力施展,刀刀直指要害,带着“断生死”的决绝。
可实力悬殊终究是鸿沟,短时间内,任未央根本无法拿下凌云子。她只能采取最惨烈的打法。
伤敌一分,自损三分。
转瞬之间,两人便碰撞了数十回合。
凌云子抬手抹了一下脸颊上浅浅的伤口,那是被刀气所伤,虽不严重,却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而任未央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红衣,可她眼中的杀意却越发浓烈。
她做到了。
在化神期强者面前,她不仅没有毫无还手之力,还伤到了对方。
任未央再次提刀,朝着凌云子冲了过去,一往无前的姿态,仿佛要带着前世那个痛苦凄惨的自己,一同埋葬在此。
杀!
元婴期与化神期,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化神期修士能调动天地之力为己用,这是元婴期修士难以逾越的鸿沟。
任未央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凌云子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可任未央的极品木灵根,赋予了她极强的自愈能力。
她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快速修复着伤势,即便血流不止,也依旧保持着巅峰战力。
凌云子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仅忌惮任未央的自愈能力,更忌惮她那越来越强的杀意。
那股杀意,仿佛能吞噬一切,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不想再拖延下去,必须尽快解决任未央。
可任未央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每一次碰撞,都能精准避开要害,只以轻伤换轻伤,重伤换重伤。
缠斗间,凌云子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的天地灵气,竟然变得异常稀薄。
他猛地看向任未央,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的结界,竟然封锁了这片空间的天地灵气!”
任未央嘴角溢出血丝,却笑得癫狂:“是呀,我总不能看着你源源不断汲取天地之力,坐以待毙吧?”
化神期修士最大的优势,便是能化天地之力为己用。
她布置的这层结界,不仅是为了防止凌云子逃跑,更是为了封锁此地的天地灵气,让他无法借助外力。
此番复仇,她早已做足了准备。
青色念珠、师尊烈山霸给的神御符与蕴灵符、大师兄穆寒舟悄悄塞给她的战天宗禁器,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她都叠加在了这道结界之上,只为今日能困住一名化神期强者。
当然,封锁天地灵气的同时,她自己也无法吸收外界灵气。
她战斗与疗伤的灵力来源,全靠三师兄清风为她炼制的海量灵元丹,以及从清虚洞天带出的蕴含充足灵气的灵植。
如今,凌云子最大的依仗,被她用这种近乎自断后路的方式封禁了。
任未央浑身是血地站在废墟之中,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她抓起一把灵元丹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丹药化作磅礴灵力涌入体内,修复着伤势,眼中却满是疯狂的笑意,染血的红唇轻启,声音沙哑却带着挑衅:
“来啊,凌云子,一起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