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许修文原本一直在观察陆子衿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把大狼国的这份密信拿给陆子衿看,就是出于他从小到大那灵光一闪的直觉。
但是许修文没有想到,陆子衿除了一开始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以外,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表情变化了。
现在,陆子衿甚至还腆着脸问他,有没有这个故事接下来的部分……
“这难道不是一个话本故事么?”
陆子衿摆出一副单蠢的模样,扬了扬手里的那封信,盯着许县令说道:
“大人叫我来,不是让看这个话本故事的吗?”
“别的不说,那什么大狼国的,很会编故事嘛!”
许修文:“……”
在他的注视之下,陆子衿没有半分心虚,甚至还有点儿理直气壮的与他对视。
最终,许修文还是摆了摆手,满脸失望的对陆子衿说道:
“听闻陆娘子家要起新房子了,想来必定忙得很,陆娘子还是赶紧回去吧!”
“哟?”
陆子衿不乐意了,咱又不是开门做生意的,你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大人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民妇家中的确要起新房子,如今正忙着呢,大人您一句传唤,民妇就来了,还以为大人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吩咐民妇呢!”
“结果现在,大人给民妇看了个话本故事,又没头没尾的,连个结局都不让民妇知晓,这就让民妇走了?”
越说,陆子衿愈发生气了,因为她有些入戏了。
“大人,民妇可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虽说如今是个未亡人,可民妇还是很在乎名声的,哪怕您是一县父母官,也不能这般轻贱民妇的名声吧?”
在陆子衿发火的时候,许修文就隐隐感觉到不好,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等到陆子衿越说越气的说完了这番话之后,许修文更是坐不住了,这问题被陆子衿说的有些严重啊。
传出去,岂不是让全县的人指责他这个一县父母官,竟然利用职权之便轻薄一位刚刚死了夫君的良家妇女?
“陆娘子言重了!”
甭管之前许修文对陆子衿是个什么看法想法,这会儿他是指定不敢胡咧咧了,实在是这个玩笑开不得。
好歹他也是来自于京城的许家子,若是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传出了这等风言风语,岂不是让京城许家颜面无光?
倒不是他多么看不起陆子衿,而是许修文深知许家皇恩厚重,那群言官一直在盯着许家露出一丁点儿的错处呢。
“这次实在是本官考虑不周,其实本官是想跟陆娘子询问一下,那李家有没有在背后怨怼本官来着,刚才本官陡然接到了这来自大狼国的密信,又见到了陆娘子,一时间才会想着请陆娘子拆解一番这封密信……”
不得不说,许县令无愧于京城许家子之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恰好,刚才他就是让师爷用老李家当借口去传唤陆子衿的,虽然那个衙役没有细说,但只要这个事情是这么传出去的,就不怕陆子衿在外头说他的坏话。
一念及此,许县令松了口气,冲着陆子衿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这次着实是本官耽误陆娘子了,为表歉意,本官便为陆娘子……奉上陈米五石,权当做是资助那五个孩子,不知陆娘子以为如何?”
嚯!
陆子衿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年轻的县令大人,让这小子以后对她省点儿心思,别有事儿没事儿就把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没成想,这一通吓唬,竟然换来了五石陈米?
虽然是陈米,可那也是大米啊,而且还是足足五石!
一石等于十斗等于一百升,一升大约是一斤半,一石就相当于是一百五十斤……
五石就等于是七百多斤!
这个时代又是半斤八两……
换算下来,这五石陈米,都够五个孩子们吃上一年了!
“县令大人真是个好官啊!慷慨自己之囊,解小女子之忧!县令大人您这么仁义,小女子实在是……”
陆子衿这次是真有些激动了,当众给许县令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川剧变脸,一句话梗在喉咙里更是让县令大人微微变色。
“实在是让小女子无以为报啊!”
“陆娘子太客气了!”
下一刻,两人齐齐开口,各自都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子衿是真找不到感谢许修文的办法。
许修文则是担心,这陆家娘子一会儿忽然改了脾气,要对他以身相许什么的。
那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当县令了?
这个陆子衿,以后本官还是离她远一些吧,实在是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县令大人,那五石陈米……”
“陆娘子且先去吧,待会儿本官就安排县中衙役,将那些陈米给陆娘子送到村上。”
“哦哦,那民妇就多谢县令大人了!”
“呵呵,陆娘子客气了。”
“县令大人,要是还有话本的话,记得一定要告诉民妇呀!”
……
挥手告别了满脸堆笑的许县令,陆子衿乐呵的走出县衙大门,让一群衙役们心中猜测不已。
“这个陆娘子,莫非当真是……”
“嘘~这话是咱们能议论的吗?万一触怒了县令大人咋办?”
“所以啊,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值守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哎,谁拍我呢?”
“县县县县……县令大人!”
一群衙役们还没议论开来呢,就被走出大堂的县令大人抓了个现行,然后刚才最是好奇的那几个衙役就倒霉了。
“你们几个好像很闲啊?这样吧,本官正好打算资助李继祖的五个孩子,刚刚许诺了陆家娘子五石陈米,要不你们几个帮忙跑一趟,为本官将这五石陈米送到大山村陆娘子家中?”
许县令笑呵呵的看着那几个衙役,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说道,但他显然不是在跟几个衙役商量这件事情。
“是、是大人!”
“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将那五石陈米送到陆娘子家中!”
“大、大人,咱们县衙府库之中,没有五石陈米了呀……”
最终,一群衙役领了钱,去米行买了五石陈米之后,放在了驴车上面,脚不沾地的往大山村去了。
至于陆子衿她们一群人,则是走在那几个衙役前头,大包小包的往大山村慢悠悠的走去。
一路上,陆子衿先是将衙门里的事情简单跟刘婆婆她们说了一遍,又自顾自的想起了许县令给她看的那封信上写的事情。
“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穿越者,而且那什么大狼国,好像就是前世……不对,前任穿越者曾经利用商贸战击败的敌国?”
“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大宁囯……那个国家比大狼国难对付多了,而且那个国家游侠之风盛行,曾经还派遣侠客来刺杀前任穿越者,但是最后却被前任穿越者给迷住了,成为了前任穿越者的护身保镖……”
“哪怕前任穿越者明确告诉对方,为了几个孩子,不可能再嫁与他人,那家伙还是心甘情愿,保护前任穿越者三年,直到后来忽然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想到这里,陆子衿只觉得脑袋有些疼,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前任穿越者的记忆有些多,但是有一些好像被她刻意遗忘了,只记住了五个小白眼狼的事情……”
本来陆子衿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但是现在涉及到王朝安稳,偏偏前任穿越者一心都在五个孩子身上,结果最后又被五个白眼狼那般对待,以至于死后的记忆也大多是有关五个崽子的。
这就让陆子衿有些不痛快了。
你倒是多记住一些重要的事情呀!
得亏是县令大人刚刚大发慈悲,给了她五石陈米,足够这五个崽子吃上一年了。
不然的话,陆子衿恐怕又要绷不住,对几个小兔崽子没有啥好脸色。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郭新月一路都跟在陆子衿旁边,这会儿见陆子衿眉头紧蹙,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担心陆子衿在衙门里遇见了别的事情,可是又不想让大家伙儿感到害怕,就没有说出来。
猜倒是猜对了。
但是吧,这种事情,陆子衿也没办法告诉郭新月呀!
她俩只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更何况即便是同父同母,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能接受一个穿越者?
“我就是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生意,才能把那几家酒楼分润出去的面条生意给抢回来!”
所以,陆子衿没有跟郭新月说起自己的烦忧,转而说起了生意上的事儿。
“娘,你是不是早就有主意了?”
陆子衿一说生意的事情,几个孩子都来了兴趣,他们这会儿还不知道县令大人为他们准备了五石陈米呢。
“是呀丫头,你要是有啥好主意,就抓紧时间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一碗面竟然要十二个铜子儿,这些钱谁赚不是赚呢?还不如你赶紧去赚了,也好让孩子们早一点读书识字!”
就连刘婆婆都是端正了脸色,一想起刚才陆子衿带她们去吃的那么一碗面条,竟然花了一百二十文,她就心疼得慌,恨不得陆子衿这会儿就去城里把那些钱都给挣回来。
“那肯定的啊,你们可别小看面条这种吃食,虽然它没有大米饭那么回甘,可这东西正是因为白味儿,所以才容易被变成百味儿!”
当然,提及做面条这种事情,前世自己为了开小灶,特地学过拉面抻面的陆子衿,自然更是兴趣满满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往村子里走,陆子衿也暂时放下了对大宁囯和大狼国的回忆,毕竟那些记忆都属于前任穿越者。
现在她就算是苦思冥想,可要是前任穿越者没有去刻意记忆,她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的。
反正,就算那两个王朝要入侵大盛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再说了,这大山村位于大盛朝的境内,离边境线远着呢。
真要等到大宁囯或者大狼国打到大山村了,估计大盛朝也要灭亡了,可在前任穿越者的记忆中却并没有这件事情。
可想而知,要么就是大宁囯和大狼国后续发生了一些变故,要么就是大盛朝挡住了两个王朝的进攻。
“无论如何,这在前任穿越者的记忆中不是什么大事儿,那肯定就是三个王朝之间的战争并没有扩大到危急大山村的地步。”
“至少,在这一两年内,我还是安全的!”
“一两年的时间,足够我发展起来了,要是两年后我还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手上积攒出一定的钱财,那我就白当穿越者了!”
对于这一点,陆子衿还是有些自信的。
毕竟前任穿越者已经走过了这条路,如今她只是摸着石头过河,总不至于还能走的比前任穿越者更差。
当然,至于县令许修文对前任穿越者,也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感情,这一世,恐怕是有些悬了。
刚才离开县衙的时候,陆子衿可是看得清楚分明,那个年轻县令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戒备。
陆子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呢,还是应该伤心,因为单从追求者的质量来说,许修文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古代美男子……
“娘亲娘亲,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呢?”
就在陆子衿有些走神的时候,胖丫忽然扯了扯陆子衿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道。
“哪儿?”
陆子衿顺着胖丫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看见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坐在前方的路边看向她们一群人。
“哟,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啊!”
陆子衿忍不住乐了,今天她们三家人可是跟县衙的秦捕头合伙起来,准备将那群蟊贼抓捕归案呢。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这么尖嘴猴腮的生面孔,是个人都会怀疑对方不是啥好人。
何况是陆子衿这种心里本来就打着小算盘的。
“我看他也不像是个好人,而且还不是咱们村的,盯着我们干啥?”
刘婆婆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攥紧了手里的米袋子,担心被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给抢走了。
“咱要不换个方向?”
刘氏压低了声音问道,同样一脸的紧张之色。
“那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