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之前带着胖丫睡觉似的，这些自然流露的亲昵动作，他们也好想要啊……
这几个孩子自以为没人注意到，脸上不由得划过失落，陆子衿似笑非笑，不动声色的将他们神情尽收眼底。
看来这些日子也不算白费，有改变就好。
随后她往前走了几步，扒开石缝边上长着的草，这里头还长着成片的蕨菜呢！
嫩茎卷曲，翠绿鲜嫩，正是最适合采摘的时候，还有一些能食用的婆婆丁、苦菜……都是清爽败火的野菜。
陆子衿也一一采了，打算回去做凉拌菜，只要能赚银子的通通带走！
如今镇上摆摊的吃食，多是油腻荤腥，清淡爽口的凉拌菜极少，若是摆出来，必定能吸引那些不爱重口的食客。
只不过……这些拌菜里因为没有荤腥卖的会便宜些，但那又怎样？她直接带上几大盆，走的就是个量！
一盆弄十斤拌菜，照样能卖个几十文。
陆子衿手脚麻利，带着几个孩子直接把竹篮和背篓都装的满满当当。
现在这时辰，天光也才彻底大亮。
她看了眼背篓里装着的野蒜菌菇，还有蕨菜野菜，全都堆得冒了尖，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都有点发酸。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也脸上带着汗，可嘴角都挂着笑。这些山货不花一文钱，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往摊前一摆，便是新的营生！
“咱们先回去吧，待会儿到了家里就先抓紧时间做。”
好歹螺肉是昨天就焯过水的，只要把这些配菜弄出来就成。
他们下山的时候，晨雾渐渐散了。太阳爬上山头，暖融融的洒在身上。陆子衿拎着竹篮，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新菜式。
到时候菌菇卤成小碟小菜，蕨菜什么的用开水焯了再拌上野蒜。
如此一来，摊前便有了麻辣田螺，卤菌菇，还有凉拌菜这些。
品类多了，选择也就多了，来买的人自然也会更多。
陆子衿回到家时，刘婆婆已经做好了早饭，陆子卿也正坐在院里搓着麻绳。
看见他们回来，连忙端起手边的水过来。
“大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快歇歇！”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竹篮里鲜嫩的山货，陆子卿眼睛一亮。
“这么多好东西？咱们今日又能出新吃食了！”
陆子衿放下竹篮，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一碗水直接灌下肚。
“对，今日咱们除了田螺，再添两样卤味和凉拌菜，让摊前更热闹些。”
随后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便忙活开了。
“子卿，咱们的麻辣天螺待会儿放到摊位上去炒，今天推出新口味是蒜蓉的。”
“你先把野山椒和花椒都弄出来，到时候用热油一炒，几乎不辣！只留着鲜甜味儿，老人孩子都能放心吃。”
“好嘞！”
“大丫，你跟大头去把咱们摘来的野菌子全部都焯水去掉涩味，我去弄卤汤，待会儿煮熟了就能放进去。”
“行，娘你放心吧。”
至于刘婆婆他们也没闲着，不是帮着烧火，就是继续编竹碗。
陆子卿一边忙活一边看着大姐利落的动作，昨晚的沮丧和害怕一点点散去，眼底重新亮了起来。
“大姐，这两种口味，闻着比香辣的还勾人呢。”
陆子衿颠了颠锅，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侧脸格外清楚。
“做生意不能死守一个方子，要变才行。”
“有人爱吃辣，有人爱吃麻，咱们都得顾到。顾的人越多，生意越稳。”
陆子卿用力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就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陆子衿一直掐着时辰，直接就带着陆子卿和大丫几个孩子往镇上赶。
今日的推车上，除了两大盆田螺，还多了不少卤菌菇和凉拌蕨菜。
红绿相间，而且还油润好看，几乎是刚到集市，便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前些日子的老客早早等在了摊前，一看见新添的菜式，纷纷凑上前询问。
“子衿娘子，今日又添新东西了？这闻着也太香了！”
陆子衿笑着照老规矩盛出一小碗，上头扎了些竹签子，全是给大家伙尝尝味儿的，一人一小口。
“今日新做了卤菌菇和凉拌蕨菜，都是后山采的鲜山货，营养着呢！”
“大家可以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很快就有人夹了一筷子卤菌菇放进嘴里，瞬间瞪大了眼睛。
“嘶……这菌菇也太鲜了？半点苦味和泥腥味儿都没有，比肉还好吃呢！”
“来，给我来一碗田螺，再装一小碟卤菌菇！”
“而且这是什么拌蕨菜清爽解腻，正好配着田螺吃，妙极妙极！”
不过半个时辰，摊前便排起了长队。陆子衿今天带来的田螺和卤菌菇，全部被轮番买走。
陆子卿在边上负责收钱装碗，动作麻利得很，再也没有往日的手忙脚乱。
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引得陆子衿看过来一眼，倒是与前两日不同了。
陆子衿眼底掠过一丝笑，随后直接让大丫把板车下的其他两盆炒螺也搬了出来，比起香辣口味，蒜蓉的更受欢迎，毕竟男女老少都能吃。
而因为他们推出了新口味，原本一天只卖五六十碗，这一天直接翻了一倍。
一百多碗田螺被抢空，连螺肉浇头面都多卖了五十多碗！
陆子卿现在基本上已经能熟练上手了，摊位上的活计他都能应付。从一开始手忙脚乱，算账算半天，到如今收钱装碗一气呵成，数字算得又快又准。
她脸上的怯懦一点点褪去，眼神越来越亮，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以前在钱家，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就算被钱旺财打了骂了只能往肚子里咽
现在要是遇到有人想插队，她直接就敢拦上去，陆子衿也很欣慰。
况且陆子卿心里比谁都明白，靠爹？呵，爹从来就没把她和大姐放在心上。
靠夫家更是不成，还没考就先倒了。钱旺财虐待她，还想把立冬秋分卖去青楼抵债。
她能靠的，只有大姐和自己！
那些对亲情和对婆家的幻想，在陆登科帮着钱家上门逼她回去的那一刻，就彻底断了。
心死了，人反而硬了。陆子卿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就帮着陆子衿重新上了不少竹碗。
然而就在生意最热闹的时候，人群外走来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模样精明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伙计。
陆子衿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了，毕竟做生意就要眼观六路。这两人站在摊前看了许久，不买也不吃，就一直这么看着。
那中年男人鼻尖轻轻嗅着空气中的香味，眼神里满是赞许。
陆子衿注意到此人，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依旧从容招呼客人。
等大伙都买的差不多了，她这才不卑不亢的上前。
“这位掌柜，可是要尝尝田螺和浇头面？我不妨给二位盛一碗尝尝。”
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说话倒是客气的。
“在下是镇上福满楼的掌柜，姓王。早就听说娘子的田螺味道一绝，今日过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毕竟味道差的话，怎么可能吸引这么多食客？而且听着街坊邻居的评价，那是相当之高啊。
殊不知，陆子衿听了眼前这话，手里动作却是一顿。福满楼？这在镇上的酒楼里，那也算是能排的上号的了。
旁边站着的陆子卿也愣了，她看着大姐略有诧异的脸，不由得心里震撼。
要知道，镇上酒楼平日里接待的都是有钱的主顾，她们这田螺摊，竟然能引来福满楼的掌柜？
王掌柜也不绕弯子，上前便是直言。
“娘子做的田螺麻辣鲜香，蒜蓉味更是醇厚，还有这卤菌菇，味道也是独特。”
“我酒楼里的厨子，都做不出这般滋味。”
“我今日来，是想跟娘子谈一桩合作。”
陆子衿眯起眼，转而擦了擦手。
“大头，去帮着给其他客人盛面，我与掌柜到旁边谈话片刻。”
“好的娘。”
大头没有多问，只是看过来的眼神深了片刻。
边上，陆子衿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男人。
“不知道掌柜的想跟我谈什么生意？毕竟我这是小本买卖，倒不敢攀上酒楼。”
话说的谦虚，可眼里却不见半分自卑。
她心里清楚的很，这酒楼多半是想要自己的秘方，到时候酒楼同样也卖了炒螺肉和浇头面，自己的客源就会被分走大半。
但到底也是一处进项，凭自己的力量倒是卖不了那么多，如果银子可观，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我福满楼每日向娘子采购一百份田螺，额外还想让娘子把这秘方告知一二。”
“不过你放心，就是我们酒楼并不会直接买断，也不会打扰娘子自己做生意，只是两方互利罢了，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嘶……陆子卿和大丫他们都惊住了。这掌柜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丰厚了啊，不仅不耽误他们做生意，还要额外采购？
她们摆摊每日最多也就卖一百多份，如今酒楼一订就是一百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就算不出摊也能有进项！要是赶上阴天下雨，那岂不是只要给酒楼送货就行？
陆子衿心里虽也意外，却依旧沉稳，她微微颔首，笑了声。
“承蒙王掌柜看得起，是我的福气。只是不知掌柜打算以什么价格收？又有什么要求？”
王掌柜见她年纪轻轻却遇事不慌，言辞间条理清晰，心里更是高看几分。
这位陆娘子倒是不像寻常乡野妇人，乍一看似是读文识字的。
“每份三文钱，每日辰时我让伙计来取货，娘子只需保证田螺干净新鲜，味道不变即可。”
“若是合作愉快，日后还能再加量。”
三文？比他们自己卖的价格低了两文。
但这个价格也算是十分公道了，毕竟也让他们省去了吆喝守摊的功夫，还有稳定的收入……陆子衿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
“好，就依王掌柜的，从明日起，每日准时供货一百份田螺。”
“至于配方，我也可以给你们写下。只需按照我的方子让厨子去做即可。”
“火候和斤两我都会标注清楚，不知道这秘方……掌柜以什么价收？”
男人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没想到陆子衿一介女流，居然办事这般妥帖仔细。
几乎是半点漏洞的功夫也不给留，毕竟都是生意人，精明的很，王掌柜爽朗的笑了两声。
“十两银子，如何？毕竟我们酒楼不干涉娘子自己做生意，这也算是秘方分享共用，并不算是买断。”
十两……再加上她现在自己手里存的银子，估摸着够还郭大头的十五两了。
但是陆子衿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想着给这几个孩子请教书先生，要是一切都刚刚好，手里没点富余银子也不叫事。
然而一见她沉默，后面的陆子卿和大头大丫他们几个都不免心里着急。
“娘还犹豫什么呢？这么好的条件，必然是要同意的啊。”
“万一因为这么一时片刻的没说话，这掌柜的走了怎么办？”
大头和大丫都快急得火烧眉毛了，随后连忙给前头的客人打了浇头，竖起耳朵就听着陆子衿那边的谈话。
蓦地，陆子衿定定抬眼。
“掌柜的能不能再多给些？毕竟我这是独一份的配方。之前酒楼学我们的模样做浇头面，你也看见了，味道并不达标。”
“与其彼此试探，还不如一次性就给个明白价，后续也让食客吃着更舒坦，您说呢？”
王掌柜眼里的欣赏意味更浓厚了，明明是要求涨价，可这话却说的让人心里舒坦，看上去跟自己得了利处似的。
“行！既然陆娘子爽快，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陆娘子拖着这么一大家子，想来做营生也是不容易。这样吧，我自掏腰包给你多加五两银子，如何？”
“成交！”
陆子衿没有半点犹豫，这时候要是再想，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五两银子啊，自己得赚许久呢！
两人当场说好规矩，到了酒楼里头签字画押，王掌柜自然是高兴。
而大头大丫和陆子卿更是不可置信，猛地咽了咽口水。
“娘亲好厉害啊……太有本事了，连福满楼都来找咱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