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往家里拿钱,供家中吃穿,供大哥读书,辛苦付出从未计较。
可结果呢?
他快没命了,亲人不想着救他,只想着埋了他,贪走他的银子!
狠毒无耻,简直猪狗不如。
虎毒尚不食子,可他娘呢?
见钱眼开,只想快些埋了他,把钱拿去给大哥读书。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念什么骨肉亲情了。
如今手里没剩几个钱,他打算同叶窈暂且在山上住下,等打猎换了钱,便搬到县城里,买处小院,再攒钱租个铺子给媳妇做生意。
娘和大哥都瞧不上他,那他偏要争口气,把日子过得红火和美,气死那帮不要脸的东西!
两人暂定在山上住。
除了分家字据,叶窈也将那一百两银票与推举信都拿给谢寒朔看了。
她不打算瞒,毕竟也瞒不住。
林玄青知道谢寒朔还活着,总要来寻他。
这事得谢寒朔亲口回绝才好,她不方便直接出面干涉。
“这是啥东西?上头写的啥?我不识字。”谢寒朔看不懂分家字据,也看不懂什么推举信,叶窈便一一念给他听。
他惊奇道:“你……竟识字?”
“嗯,我娘识字,她教我的。”
这倒没撒谎,她娘幼时家境尚可,为学家里手艺、看懂菜谱,外祖父特意请先生教过她娘读书认字。
她娘也教过她几个字,却不多。
她真正会识会写,还是前世谢墨言中举入朝后,觉夫人不如官家小姐自小熟读诗书、通晓琴棋,才请了京中女先生来家授课。
叶窈认真学过,也算饱读诗书。
媳妇认字,他却瞧啥都如看天书。
男人不想在心爱之人跟前丢脸,嘴硬道:“我也认字,我会写我名字,我认识两个字呢。”
好歹认识两个……
两个字,嗯,也算认得。
叶窈瞧他那模样,故意揶揄:“谢寒朔是三个字,你会写?”
男人只好老实道,“谢寒朔不会写。会写谢二,两个字。”
从前年少时大哥教过他,可“谢寒朔”三字太难,笔画太多,他写不出。
谢墨言无奈,只得教他写“谢二”,让他认得这两字便罢,旁的可以不学,自己名号总得知晓。
于是他学了,且只会写“谢二”。
噗……
叶窈被他逗乐,却也无嘲笑之意,见男人皱眉拉脸不悦,忙岔开话:“先不提识字。方才我念的你可听见了?从八品校尉,谢寒朔,你升官啦,八品呢。”
“谢墨言苦读诗书十余载,还没做官。你比他有本事,这就八品了。”
虽她不望谢寒朔与黑骑军搅和,可替他高兴是真。
他不是不如谢墨言的泥腿子,他也有本事,有自己的长处。
可谢寒朔对这八品官职,倒未显多少喜色。
见他面色微沉,叶窈试探道:“所以你打算去么?加入黑骑军,做八品校尉。将来战场立功,没准你便是未来的大将军。”
她先将那些诱惑摆明,紧接着又道:“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功勋皆是用命换的。你若去,便要与我分别,从此再难相见……”
“我不去!”谢寒朔立刻斩钉截铁道,“我不稀罕做什么武官,往后只想踏踏实实同你过日子,再生几个孩子,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
“窈窈,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推举信被谢寒朔丢在一旁。
他握住叶窈的手,将人搂进怀中。
刚历经生死,他才知晓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时光何其珍贵。
他不可能扔下叶窈一走了之,他舍不得。
所以他宁可做个乡下泥腿子,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哪儿也不去!
他放弃了这所谓的大好前程,叶窈心中却是欢喜的。
豫王一派将来没什么好下场,他们不趟这浑水,过悠闲的农家小日子,挺好。
算是逃过一劫。
叶窈也紧紧回抱住他,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安抚似的轻拍:“好,我们谁都不离开谁。咱不稀罕当什么校尉,你进山打猎,我做小生意挣钱,咱们一块儿努力,往后定能过上好日子!”
两人眼下的头一桩事,便是挣钱在县城里买处小院子。
不用太大,两进两出的宅子,避开偏僻地段,最好离南玉巷近些,做生意也方便。
约莫四五十两银子便能买下,谢寒朔打猎能挣,熬过这个冬天,两人便能搬进城去。
到那时,舅舅一家还能帮着做生意,也能接来同住。
小姑姑远离穷乡僻壤,纵使顶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也能安全许多,至少不必整日脸上糊泥了。
再者,他们住深山里确实不便。
若要采买东西,冬日上山下山,行路艰难又危险。
那一百两银票太扎眼,又是天宝银号开的,为免麻烦,两人暂都不打算动用。
所以想买房置地,还是靠自己的本事挣钱罢。
既已分家,往后挣的钱都是他们自己的。
谢寒朔与叶窈此刻皆对挣钱一事心头发热。
好好努力,他俩安稳富足、风生水起的小日子,便越过越有盼头了。
夜里山里要下雪,叶窈本欲早些出发进城买些炭用,可没成想谢寒朔提前醒了,这事便不用她操心了。
“我带狗在附近打些柴回来,不走远,别担心。”谢寒朔道。
他刚醒还虚弱,叶窈不想他折腾,可他实在躺不住,想出去活动活动。
在炕上躺了这么些天,再躺下去,四肢都要退化了!
汪汪汪——
三只狗多日未见主人,此刻瞧见谢寒朔,都兴奋地摇着尾巴来蹭。
尤其大黑,瞧着最凶残野性难驯,实则是谢寒朔养的第一条猎犬,与他感情最深。
“去!带路!”
谢寒朔轻轻踢了踢大黑的屁股,大黑叫唤两声,摇着尾巴一头扎进林子。
另两条狗也跟着跑。
谢寒朔手握柴刀,把打猎的家伙事也背上了,万一遇上猛兽,也好防备。
此番不为打猎,主要是多背些柴回去,否则夜里下雪,温度太低,在山里真能冻死人。
背了两捆柴回来,活动半晌,谢寒朔出了一身汗,可精神抖擞,面色也红润了许多,步履轻快,能跑能跳,瞧着恢复的相当不错。
叶窈递了碗水给他。
快到晌午,两人简单吃了馒头配醋溜白菜。
趁中午暖和,谢寒朔吃完又去打柴了。
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叶窈怕他累坏,忙道:“该够了,便是一场大雪下三日也够烧了。你歇歇吧,晚上咱们炖肉吃,给你补补身子。”
“无事,我好着呢。”谢寒朔唇角勾起一笑。
有媳妇心疼,还给炖肉吃,他心里可美了。
这会儿他自觉壮的像头牛,
下午趁天还没黑,又想要往山里跑。
“我去寻寻狐狸的踪迹,不一定能找到,我今天先去下几个陷阱,能逮到兔子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