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谢朗?”
这是她高中同桌,说起来,他当年倒是对她不少照顾。
“真的是你啊。”谢朗眼睛亮了,“毕业这么多年没见,听他们说你在江城读研究生,怎么回酉县了?”
他拉着她问东问西,得知她暂时没什么要紧事,硬要拉她叙旧吃饭。
“我奶奶今天生日,刚买了东西要送回去,你等我送完东西就请你吃饭。”
谢朗对她从来都这样,很热情,但是却也有些没有分寸,只按照自己的喜好,把所有的热情强加给她,一如当初上学的时候。
当年她感冒发烧,是谢朗背着她去过医院。她丢了生活费,是谢朗借了她两百块,说不用还。
这份情,她都记着,所以现在,她也不好拒绝。
谢朗的车停在路边,是辆普通的家用轿车。
关初月坐进副驾,谢朗就试探着开口问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有什么事,只管跟哥说,虽然不一定都能帮你解决,但是在酉县,你哥我也是有几个朋友的。”
关初月被他这一番豪言壮语逗笑了,但是也没敢跟他说桃溪村的事,只含糊道:“找个人,有点事。”
“嗨,那简单。”谢朗笑了,“酉县就这么大,我帮你打听打听,你等我去给我奶奶送完东西,咱们去吃烤鱼,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烤鱼,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车子一路拐进了老城区的纺织厂家属院,这里的楼房都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斑驳脱落,阳台上堆着旧纸箱和盆栽,楼道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谢朗的车,都笑着打招呼。
“我奶奶住三楼,你跟我上去坐会儿呗,她总念叨当年你给我补课的事。”
谢朗停好车,拎着蛋糕和水果就要往楼道走。
“不了,今天奶奶生日,我上去算什么事,我在车里等你就行了。”关初月搜寻记忆,是有那么一位慈祥的老太太,那时候她也时常想自己的爷爷要是能有谢朗奶奶半分温柔就好了。
只是现在想来,只剩下唏嘘。
“你快去吧,别让老人等急了。”关初月催促着。
谢朗劝了两句没成,只好作罢,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
关初月靠在副驾上,刚想闭眼歇会儿,眼角余光瞥见车后窗的角落好像有一条筷子粗的黑蛇,正贴着墙根往花坛爬,速度快得像道影子。
她猛地坐直,再揉眼时,蛇已经不见了。
“不会是看错了吧。”她低声嘀咕,刚要松口气,家属院另一头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蛇!有蛇!”
关初月推开车门就往那边跑。
只见一个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蹲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有两个渗血的牙印,脸色惨白。
“刚才有条小黑蛇,咬了我就钻下水道了。”女人哭着喊,旁边围过来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帮她找蛇,却连个蛇影都没见着。
救护车很快到了,女人被抬上车时,嘴里还在念叨着蛇。
关初月站在人群外,手腕的胎记突然发烫。
她按住胎记,眼睛扫过家属院的每个角落,从花坛的砖缝,到楼道的阴暗处,再下水道的铁网,都空空荡荡。
“找啥呢?”身后突然有人拍她肩膀,关初月吓得一跳,回头看见谢朗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刚听邻居说有蛇咬了人,你没吓着吧?”
“没……”关初月定了定神,才问道,“这里是小区,怎么会有蛇?”
“老房子就这样,墙缝多,可能从后山钻进来的。”谢朗把布袋子递给她,“我奶奶让给你的,她腌的萝卜干,说你当年爱吃。”
他拉着关初月往车边走,“别在这儿待着了,指不定还有蛇呢,咱们去吃烤鱼。”
谢朗说的那家烤鱼店开在美食街,生意很火。
谢朗点了条香辣烤鱼,又点了几个素菜,边吃边拍胸脯:“你要找的人叫啥?多大年纪?干啥的?我明天就托朋友打听,酉县就这么点地方,保准给你找到。”
关初月报了郑东明的名字和单位,没敢多说别的。
烤鱼辣得冒汗,她却吃不出味道,总想着家属院的黑蛇,还有桃溪村那些蛇群。
吃完饭,谢朗说要带她到处逛逛,过了这么些年,酉县变化挺大的。
关初月摇了摇头:“我有点累了,想回宾馆休息。”
谢朗的脚步顿了顿,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初月,有话你就说。”
关初月看出他有心事。
“初月,你……你现在有男朋友吗?”谢朗的脸有点红,声音也低了些。
关初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
谢朗眼睛亮了,立马笑起来:“那我明天打听完人找你,咱们再聚。”
他把关初月送到宾馆门口,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关初月走进宾馆大门,余光突然扫到墙角,似乎有一个穿黑衣的人影,正贴着墙站着,像是在看她。
她猛地转头,人影却不见了,只剩下墙角堆着的清洁工具。
“又是错觉?”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进电梯。
回到房间,她先检查了门窗,又把椅子抵在门后,这才松了口气。
关初月从背包里翻出爷爷给的那本笔记,摊在桌上。
书页被溪水浸过,她昨晚还担心笔记废了,现在只是边缘有些发皱,但字迹都还清晰,不知是用什么墨写的,晾干后依旧乌黑。
她翻到后半本,都是些傩术相关的记载,字里行间透着古老的意味。
其中一页专门讲“开眼”,说厉害的巫祝、土司巫师,能通过秘术让瞳孔变成竖瞳,看得见常人看不到的鬼魂、妖邪,还能看透地下的瘴气和墓穴机关。
下面还有关潮的标注:“瞫氏,巴人五姓之一,原居黑穴,奉蛇与山灵。部分族人天生带竖瞳,乃血脉传承,称‘山神之子’。既能通神,亦含凶性。后世土司叛乱、巫祝作法,竖瞳皆为异兆。”
关初月看着“竖瞳”两个字,突然想起那个穿黑长衫的男人。
他的眼睛就是竖瞳,暗红色的,不知道瞫氏后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她伸了个懒腰,肚子饿得咕咕叫,起身拿起手机和房卡,决定下楼找点吃的。
走出宾馆大门,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来往的行人和路边的店铺,没什么异常。
“大概是太紧张了。”她安慰自己,走进了一家街边的小饭馆。
饭馆里人不多,几张桌子都坐了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碗酸辣粉,刚吃了两口,就听见邻桌两个人在聊天,话题正是纺织厂家属院蛇咬人的事。
“听说那女的还在医院躺着,蛇毒挺厉害,浑身都肿了。”一个男人说。
“啥蛇啊?这么毒?”另一个人问。
“没人看清,就说是条小黑蛇,咬了人就跑了。医生也没法子,没见着蛇,不敢随便用血清。”男人压低声音,“我听医院的朋友说,那女的身上还起了些小疙瘩,看着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