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石烈将烟袋拿在手里:“我知道这邪煞没那么好对付。那戏楼里的东西太凶,还不止一个,我的法子只能暂时压制,根本除不了根。我跟雇主说了,让他们赶紧停工,请更厉害的人来。可他们不信,觉得我是想多要工钱。我没法子,只能收拾东西走了。”
关初月追问:“您有没有觉得,您说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
杨石烈回答:“你们自己没去看吗?”
他打量了关初月一眼,然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咋么着嘴说:“小姑娘,我看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吧?”
然后煞有介事地说:“你没看出来那里面除了镜子里面有人,还有那些水蛇,甚至那个阁楼上的东西,都透着邪性吗?”
关初月被问得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书雁及时接话:“老先生,我们就是想把事情查清楚。您再想想,除了那些水蛇和镜子,还有别的发现吗?”
杨石烈又猛地抽了口烟,沉思半晌才开口:“那戏楼下面,应该藏着不干净的水源。那些水蛇靠估计跟那个水源有关,但是现在施工方不给动,说是祖宗基业,百年传统,可以修缮,但是不能动根本。至于戏台中央的镜子,应该就是整个戏楼阵法的中心,所有的煞气都靠它聚集储存。”
这些话,除了水蛇的来源,和昨晚关初月与玄烛讨论的差不多,没什么新线索。
玄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问他主梁上的郑氏木牌。”
关初月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把这么关键的线索给忘了。
她继续问杨石烈:“您知道戏楼主梁里,那块刻着郑氏图腾的木牌吗?”
杨石烈猛地抬眼,仔细打量着关初月,眼神里满是审视:“你怎么会问这个?”
“我们查资料看到的,想了解一下。”关初月随口一说。
“方巡没跟你们说?”杨石烈放下烟袋,语气古怪,“那天他特意跟我交代,关于这块木牌,谁都不能提。”
关初月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问方巡的时候,他只说木牌是普通镇宅的,还支支吾吾的,现在看来,他好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东西啊。
“这木牌到底有什么问题?”关初月追问。
杨石烈却闭了嘴,摆了摆手:“别问了,这事我不能说。你们赶紧走,别再来烦我。”
不管他们再怎么问,杨石烈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起身就往屋里走,把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三人只能离开。
从杨石烈家出来,几人都有些丧气,沿着石板路往寨子入口走。
“方巡为什么要隐瞒木牌的事?”唐书雁有些疑惑,皱眉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姚深也说:“回头得问问他。”
关初月没说话,玄烛的声音又响起来:“杨石烈没说实话,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你找个理由甩开他们,再去问一次。”
走到寨子入口附近,有几家小餐馆。
姚深提议:“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再想下一步。”
三人走进一家侗家小餐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关初月琢磨着借口,等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口说:“我刚才好像把东西落在杨石烈家了,你们先吃,我回去找一下,很快就回来。”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唐书雁问。
“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去就行。”关初月说完,起身往外走。
玄烛跟在她身后,两人快步往杨石烈家的方向走。
刚走到院门口,关初月就停下了脚步——一股熟悉的冷腥气,从吊脚楼里飘了出来,和沉龙潭边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玄烛,玄烛朝她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放轻脚步,顺着藤蔓帘子的缝隙往里看。
杨石烈正站在屋里,对着空气说话,语气恭敬:“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没跟他们多说……”
他对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下一秒,关初月就看到,屋子中央,慢慢浮现出一团水渍,水渍越来越大,最后凝成一条巨大的黑蛇,盘在地上,蛇身粗得像水桶,脑袋是三角形的,竖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杨石烈的目光,正好落在黑蛇的方向。
关初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黑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紧接着,它的身体快速收缩,化作一滩黑水,顺着地面的缝隙,瞬间消失不见了。
杨石烈顺着黑蛇的目光转头,看到门口的关初月,脸瞬间涨红,既有秘密被撞破的窘迫,又有正事被扰乱的气急败坏。
他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就要掀藤蔓帘子挡着:“你怎么又回来了?谁让你偷看的!”
“您先别动手。”关初月往后退了两步,也没准备真跟他动手,“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您家里会有水蛇?”
杨石烈别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什么水蛇,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关初月不依不饶,“黑蛇,从水渍里变出来的,和戏楼里的一样。你到底跟它是什么关系?”
杨石烈还想狡辩,关初月又开口:“昨天晚上,我在酒店被一群水蛇围攻。那些蛇也是水变的,和你这里的,还有戏楼里的,都是一路货色。”
“什么?”杨石烈眼神里满是惊讶,“它们找你去了?”
“不然呢?”关初月反问。
杨石烈有些疑惑地愣住,嘴里开始嘀咕:“不对啊,之前它们只围着工人们作乱,怎么会突然找你……”
他上下打量着关初月,“你昨天在戏楼里,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关初月想起自己昨天在戏楼里的确碰过不少东西,刚要开口,杨石烈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就算碰了不该碰的,也不至于引着它们追这么远,还那么多……”
他突然上前一步,凑近关初月,眼睛睁得很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普通人。”关初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不是普通人。”杨石烈肯定地说,“你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息,很特别,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