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负责人已经在等着了,递过来一份资料:“就是这位,李有才,四十五岁。”
关初月接过资料扫了一眼,跟着负责人走进太平间。
冷藏柜拉开,李有才的尸体躺在里面,皮肤粗糙黝黑,身材敦实,一看就是常年干户外活的人。
“死因初步判定是伤口感染,但有点不合常理。”负责人站在一旁解释,“他腿上的骨折伤口,感染速度太快,各项指标突然恶化,医院尽力抢救了,没留住。现在他家属还在楼上闹,说我们医院谋财害命,要赔钱。因为牵扯到你们的案子,尸体暂时还没归还给家属。”
关初月点点头:“麻烦了,我们自己看看就行。”
负责人应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冷冽的寒气裹着淡淡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关初月走到尸体旁,仔细打量着。
李有才的脸上没什么异常,她伸手碰了碰尸体的皮肤,冰凉僵硬,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水雾痕迹,和戏楼里的气息很像。
但这水雾很淡,不像是直接被水蛇攻击的样子。
“不是水蛇直接下手的。”关初月低声说。
谢朗,唐书雁和姚深也围过来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着没什么异常啊。”姚深说。
关初月没说话,继续检查。
李有才的双手蜷缩着,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全是泥垢,看着像是干活时蹭上的。
她蹲下身,仔细盯着指甲缝看,忽然发现,泥垢里夹杂着几根细小的头发。
她伸出手,想把那些头发取出来看看。
指尖刚碰到头发,那些头发突然动了起来,像细蛇一样,顺着她的指尖就往皮肤里钻。
“嘶——”关初月猛地缩回手,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怎么了?”唐书雁连忙上前。
关初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黑蛇丝突然动了起来,像活过来一样,快速朝着指尖的方向蔓延。
那些刚钻进她体内的细发丝,没一会儿就被原本的蛇丝缠绕,吞噬,最后消失不见。
手腕上闷闷的痛着,不像先前的刺疼,像是钝伤,只是现在蛇丝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三人都盯着她的手腕,神色惊诧。
“初月,你手腕上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唐书雁的声音有些紧张。
关初月身上的蛇丝,他们都知道带来过什么样的后果,哪怕莫听秋说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也还是担心。
关初月皱着眉,揉了揉手腕:“昨晚出现的。没事,没什么其他症状,不影响。”
谢朗凑近看了看她的手腕,眼神凝重:“真的没事?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关初月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再说,上哪去检查,我这手上的东西谁能检查得了。”
谢朗听到这话,也的确闭了嘴,他只不过是说习惯啦。
关于这些蛇丝,关初月没想再说更多,只是将目光重新看向李有才的尸体,“重点不在这,我感觉李有才的死,跟那些水蛇没多大关系,你们还记得戏楼里面那些东西吗,我想再回戏楼看看。”
唐书雁问:“那不去阴穴了?”
“去,怎么不去。”关初月摇摇头,“但先去戏楼验证下我的猜想,耽误不了多久。”
唐书雁和姚深没意见,谢朗也点头:“我跟初月一起。”
到了戏楼门口,几人发现警戒线旁守着的不是昨天那两个同事。
“你们是?”关初月上前问。
“我们是来替班的。”其中一人回答,“昨天守在这里的两个兄弟,换班回去后就上吐下泻,精神恍惚,估计是着凉了,在家休息呢。”
玄烛的声音在关初月耳边响起:“不是着凉,是戏楼里的阴煞蔓延出来了,沾到了他们身上。”
关初月心里一沉,追问:“他们昨天有没有进戏楼里过?”
两个替班的对视一眼,都摇头:“不清楚,没问过。他们就说身体不舒服,让我们过来顶一下。”
关初月没再多问,直接往戏楼里走进去了。
戏楼里面的水汽比昨天更重了,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更多了,连带着地面都有些湿滑。
这一次,她没停留,直奔舞台中央的大镜子。
自从李有才指甲缝里的发丝钻进她体内后,脑海里就反复闪过那个戏服女人的样子——有时凄切哀婉,有时狰狞可怕,搅得她心神不宁。
“初月,你要做什么?”唐书雁看出她的意图,连忙上前想拦。
谢朗和姚深也跟着上前,想拉住她。
但关初月动作很快,没等他们靠近,已经伸出手,碰到了那面模糊的镜面。
镜面冰凉,带着湿滑的水汽。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子里传来,关初月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猛地拽了进去。
“初月——”唐书雁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空气,镜子表面恢复了原本的浑浊,看不出任何异常。
镜子另一端,关初月重重摔在地上,还好地面是柔软的木板,没摔疼。
她撑起身子抬头,瞬间愣住。
台下人声嗡嗡,烟雾混着土茶的涩香缭绕。
关初月跌坐地上,还未回神,便被一阵高亢悲怆的唱腔吸引了所有注意——
台上,灯火通明处。
那女子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寻常的戏步,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沉重,极具韵律的步伐,有点像是爷爷脚教她的禹步,却又不尽相同。
她身上穿着一袭西兰卡普织锦改制成的神袍,色彩浓烈到近乎狰狞,上面的赤红,靛蓝与明黄交织出一副明媚的画面。
她脸上戴的是一张木雕彩绘的傩面,傩面上画的不是慈悲的女相,而是由三只眼,头生角,口吐獠牙组成的的罗刹面相,威严,狰狞,却又透着一股悲悯。
她手中挥舞着一柄缠绕着五彩布条的师刀,环佩叮当,却声声如铁。
唱的也不是寻常的戏文,古老又陌生的的语言从她口中唱出,那调子似哭似啸,有些瘆人。
最后一句,她猛一个旋身,将师刀直指台下,不偏不倚,正正被坐在观众席的一个男人接住。
那个男人关初月早就注意到了,一直盯着台上的人,眼神里喷涌的都是磅礴的爱意。
关初月看得发怔,直到身边传来动静,才转头看去。
玄烛就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黑袍垂落在椅边,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哪里?”关初月压低声音问,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唱腔怦怦直跳。
“镜中世界。”玄烛的目光扫过台上的女子,声音平淡,“是那面古镜里藏着的过往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