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发疯的女子情绪渐尖平复,头发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头顶被烧掉一块,看着有些滑稽。
关初月还被玄烛拦在怀里,她轻轻挣了挣,玄烛松了点力道,却没完全松开。
“你是说,现在这个郑世宏还活着?”关初月开口问。
算一算,这个郑世宏就算是活着,也得至少两百多岁了吧,有这样的人存在,特调办能不知道吗。
女子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恨意:“我和他结了同心结,他的魂魄还在不在,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用我的力量苟延残喘。”
“既然知道他活着,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报仇?”关初月又问。
女子笑了起来,笑声里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笑关初月的无知:“我被锁在这镜阵里,戏楼不倒,阵法就不会破,我永远出不去的。这两百多年,我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看着外面的日子一天天过。”
关初月突然想起杨石烈说的活人祭煞的事,追问:“你知道戏楼下面水脉被污染,还有活人祭煞的事吗?”
“当然知道。”女子点头,“我就是那时候知道自己被郑世宏骗了的。告诉我的人,是个姓杨的侗族蛮撒。”
关初月心里一动,瞬间想到了杨石烈的爷爷。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郑世宏建戏楼,把女子困在镜中汲取力量求长生。
后来改土归流,郑家势力消散,杨石烈的爷爷发现了戏楼的秘密,改造了这里,用活人祭煞的方式安抚水脉里的邪祟,保全一方平安。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只剩同情。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帮你报仇。一来,我没能力对付活了两百年的人;二来,我不想杀人。”
女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威胁:“你没得选。这些日子,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阵法在松动,有股别的力量在往外溢。那股力量不是我的,但我不介意利用它。你不帮我杀了郑世宏,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到时候整个柳林镇的人,都要为我的仇恨陪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玄烛,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不用怕对付不了他。凭你自己确实不行,但你身边不是还有一尊大佛吗?”
关初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玄烛,他面无表情,眼神沉沉,没任何表示。
关初月皱着眉,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时间考虑。”
女子没反对:“可以,但别让我等太久。”
“最后一个问题。”关初月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李有才?”
提到李有才,女子脸上满是轻蔑:“那人死有余辜,你自己去查就知道。”
关初月怀着疑惑准备离开,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戏台中央,戴起了傩面,又准备开始唱下一场戏。
在关初月要离开时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我提醒你一句,谣言杀人。”
玄烛带着关初月从镜中世界离开,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戏楼的舞台上。
“初月——”
唐书雁、姚深和谢朗立刻围了上来,神色焦灼。
“你没事吧?刚才你突然被吸进去,我们怎么叫都没反应,急死我们了。”唐书雁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我没事。”关初月摇摇头,刚从镜中世界出来,还有些恍惚,“里面的情况,我慢慢跟你们说。”
关初月定了定神,把镜中女子的故事大概跟三人说了一遍,最后提到那个活了两百年的郑世宏。
“特调办知不知道这个叫郑世宏的人?”关初月看向唐书雁,“活了这么久,应该会引起特调办的注意吧。”
“我现在打电话问东明。”唐书雁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号。
等她挂了电话,朝关初月摇了摇头:“东明说没听过这个名字,特调办的档案里也没有相关记录。可能是年代太久,或者他一直藏得很好。”
“那李有才呢?”关初月又问,“镜里的女子说他死有余辜,还提了句谣言杀人。”
姚深接话道:“方巡他们查过,李有才就是个普通工人,没犯过事,也没跟人结怨。”
“不对。”关初月摇头,“那女子虽然恨郑世宏,但我感觉她不会滥杀。这些日子戏楼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工人,她偏偏只杀了李有才,肯定有原因。”
唐书雁向来相信关初月的判断,当即对姚深说:“你再去查一次李有才,方巡他们或许重点都放在犯罪上了,既然是谣言杀人,说不定还有些别的隐情。”
“行,我现在就去。”姚深应声,转身快步离开了戏楼。
“我们现在去哪?”唐书雁问,“要不要去阴穴跟方巡汇合?”
关初月点头:“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水脉的线索。”
三人驱车赶往柳林镇后山,山路难走,车子开不到近前,只能停在山脚,步行上去。
这座山少有人涉足,走过的地方全是半人高的荒草,还有刚有人走过的断枝痕迹,应该是方巡他们前面走过的。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方巡一行人。
阴穴是个溶洞露出的水坑,里面的水绿茵茵的,看起来有点深。
方巡和几个同事正在围着水坑,地上放着不少工具,显然已经忙活了一阵了。
“你们来了。”方巡迎上来,脸色还是不太好,“这水确实有问题,我们检测过,里面有些奇怪的气息。但溶洞里的暗河太复杂,根本查不清水源连通到哪。”
另外一个同事接话道:“就算找到水源,恐怕也不好下去,里面光线暗,暗河交错,水还不知道有多深。”
三人一下就想到酉县那个地脉缺口的地方,那里也是溶洞暗河丛生,根本没法深入。
她正发愁,目光落到了谢朗身上,脑子灵光一闪,一下子就想到了办法。
谢朗是瞫氏后人,懂观脉之术,只是他刚拿到手札没两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谢朗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看关初月那个瞧着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主动开口:“我试试观脉吧,不一定能成。”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物件,灰白色,非石非玉,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天然的水纹状凹痕——正是谢奶奶留给他的水骨。
谢朗握紧水骨,双眼盯着水里,站在水坑边凝神静气。
关初月盯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瞳孔似乎有一瞬间变了形状,像是变成了竖瞳。
她心里一惊,眨了眨眼再看,又恢复了正常,只当是自己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