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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戏楼方向传来一阵傩鼓声响,镜中世界的阴气压过这边的混乱,一道灰雾从镜面飘出,傩女的身影在雾中显现。

她抬手一挥,无数傩纹从空中落下,与关初月的蛇丝交织在一起。

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朝着生桩猛冲而去。

坑底的木坊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上面的符箓开始燃烧,冒出黑烟。

郑清源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皮下的黑影锁链开始消退,口鼻涌出的黑血也慢慢止住。

可生桩的怨气不甘消散,猛地爆发开来,一股巨浪从坑底掀起,带着粘稠的黑水朝着众人拍来。

玄烛迅速将关初月护在身前,用骨鞭挥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巨浪。

关初月看着倒地不起的队员,看着众人痛苦的模样,心里一横,猛地挣开玄烛的保护,将蛇丝与傩女的力量尽数引向自己,再朝着生桩狠狠砸去。

“给我散——”她拼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终于冲破禁锢,响彻整条街道。

蛇丝与傩纹彻底包裹住生桩,木坊上的符箓尽数燃尽,发出噼啪的声响。

粘稠的黑水渐渐褪去,露出底下蜷缩的人形轮廓,那轮廓在力量冲击下慢慢变得透明。

关初月也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也看见了,那是郑世宏。

阴寒之气快速退去,街道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郑清源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却不再抽搐,皮下的黑影彻底消失。

方巡手背上的纹路淡了下去,溺水感消失,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唐书雁撑着身子站起来,连忙去查看倒地的队员,好在大多只是脱力,并无性命之忧。

关初月浑身脱力,晃了晃身子,倒在玄烛怀里。

她看着坑底恢复平静的泥土,手腕上的蛇丝慢慢收回,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结束了吗?”她现在很是虚弱,几乎睁不开眼了。

玄烛抱着她,抬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还带着一丝后怕:“暂时压下去了,但生桩的怨气没彻底消散,当年打下生桩的人还在暗处,这事还没完。”

傩女站在坑边,目光此刻死死地盯着坑底清晰的轮廓,浑身僵住,身体缠绕的气息渐渐消散。

在她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终于忍不住了,疯了似的跳下深坑,不顾泥土与残留的黑水沾了满身。

到了坑底,她扑到那道轮廓前,抬手就往那身上打,可她与那身体之间根本碰不到,他们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

她不死心,一遍遍挥拳,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他的身体上穿过。

她的哭声混着嘶吼,又恨又痛:“郑世宏,你这个骗子!我找了你两百年,你竟然藏在这里!”

傩女忽然又停下动作,开始大笑起来:“你活该!你夺我气运,害我困在镜中,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都是你自找的!”

她蹲在坑底,对着那身体又哭又骂,此刻那些纠缠在两人两百年间的爱恨都变得有些虚无了。

坑边,方巡靠着墙大口喘气,唐书雁在给队员喂应急药剂,众人都沉默地看着坑底的傩女。

关初月靠在玄烛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现在……能获得自由了吗?郑世宏已经死了,她的仇,算不算报了?”

玄烛顺着关初月的目光看向坑底,眼神放空,像是落进遥远的回忆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唏嘘:“或许算吧。困住她的,一半是郑世宏的咒,一半是她自己的执念。如今执念的根源就在眼前,等那些东西彻底散了,她或许就能走出镜中世界了吧。”

谢朗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有些担忧,又有些敬畏地问:“初月,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太吓人了。”

他刚才站在拐角处,有墙体遮挡,又沾了玄烛结界的光,只受了点轻微震荡,眼下算是是众人里最清醒的一个。

关初月摇了摇头,扯出个浅淡的笑,心里却有些发虚。

刚才那一下,算是彻底暴露了她以后会是一个不受控的魔鬼了吧。

其实特调办那群人她其实不太在乎,毕竟他们本就是合作关系,只是谢朗——

算了,关初月心里有些自嘲,她要走的这条路,注定没有什么朋友的。

只不过没等她多想,谢朗就挠了挠头:“你刚才真的很厉害,要不是你,我们今天都得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眼神转向坑底的木坊,满是疑惑:“这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黑水,还有刚才的那些画面,都太恐怖了。”

“是活人生桩。”关初月解释,声音还有些虚弱,“最阴毒的镇煞法子,用活人的生魂和血肉钉在阵眼,锁住底下的邪祟。刚才那东西,都是郑世宏生前留下的怨念。”

谢朗立刻联想到之前的事:“是六十年前那个镇煞阵留下的?”

“不是。”关初月摇头,“这阵法年代更久,六十年前的阵,是落在戏楼之上的傩女身上的。郑世宏是长生者,用他的身体落桩,太蹊跷了,也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谢朗说:“你再用你的法子观一次脉,看看这里的气有没有变化,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谢朗点头,掏出水骨握在手里,闭眼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道:“奇怪,刚才混乱的气全散了,水脉的流向也变了,顺着地下往山上的水源流去,和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个水源对上了。”

关初月心里一动,看向玄烛:“生桩和水孽,还有山上的水源,到底是什么关系?”

傩女还蹲在坑底,望着那截发黑的木坊出神,一动也不动。

关初月不敢轻易离开,怕她情绪失控再生事端,便让唐书雁和方巡带着队员收拾残局,自己找了把折叠椅,半躺着盯着坑底的动静,谢朗就站在一旁陪着。

“那生桩里的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坑里吧?”谢朗小声问道。

关初月抬眼望向天际,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山头。

“等太阳完全出来,那尸体残留的怨念就散了,用不着特意处理。”

阳光渐渐从山顶移到街道,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浑身的酸痛和脱力感都舒缓了不少,关初月闭眼享受着这一瞬的温暖。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坑底传来傩女不甘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众人转头看去,坑底那个身影已经彻底消散了,只余下那块烧得焦黑的木坊,静静躺在泥土里。